《清阑扇舞》清秋一叶

1、一

　　元景五年十二月，驻于商汤边境的三皇子罗泫起兵谋反，调动边塞五万大军直逼秦罗正殿昭乾宫。二皇子罗清率皇城三万禁军出城迎战，放言誓死保护成景帝，并紧闭城门自断后路以示决心。两皇子在城门外大战三日，二皇子遂斩三皇子于马下，率余部两万禁军安全回城，被百姓奉为神话。成景帝大喜，废太子，立二皇子，当即退位。宣阑帝罗清即位，改年号为始昌，大赦天下。
　　--<<秦罗书宣阑帝传>>
　　＜一＞
　　＂啊！拭琴姑娘的衣服好美！至少也要几十两银子吧！＂
　　＂真是找不到重点，拭琴姑娘那张脸可比她的衣服好看多了！＂
　　＂喂，别挡着我！陪扇姑娘马上要出来了！＂
　　＂让一让啊！拭琴姑娘！陪扇姑娘！＂
　　喧嚣的人群外有一个白衣男子兴味观看着这一切，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偏过头询问身后的小厮：＂你可知这些人围在湖边做何事？＂
　　＂回皇......额......＂青衣小厮被男子眼神一扫连忙改口，＂回公子，今日是京城第一名伎拭琴和江南第一美人陪扇约定比试的日子，这地点就在这湖中的画舫上。为了保证公平，每人各居一舫。这拭琴姑娘平时只有对她胃口的风雅之人一掷千金才可见其一面，而陪扇姑娘一直远在江南更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今日有这等机会可一窥芳颜，自是无人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白衣男子对小厮抛去一记淡睨：＂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带你上前观看？＂
　　＂没有没有。＂小厮讪讪一笑，＂臣......奴才可没有忘记公子是来......＂
　　男子抬手以扇子掩了小厮的嘴，浅浅一笑，然后背着手就向人群走去。
　　小厮愣了愣，他分明听见他家公子说了一句：＂有何不可。＂可是他们不是来......算了，他只要负责保护公子安全就好。想到这，他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待主仆二人挤到人群前面可以看见湖中的位置时，只来得及看到拭琴姑娘福身行礼，进了画舫。
　　＂这......就没了？＂小厮傻眼了。他刚刚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他那突发奇想的主子并把他安全护送到这里累得气喘吁吁，这、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旁边一个老伯好心地解释道：＂这只是第一局--舞局结束了，后面还有琴局，棋局，书画局、诗文局呢。＂
　　＂啊？＂还有这么多？小厮又傻眼了，公子、公子他应该不会感兴趣地吧......
　　＂这位老伯，请问，舞局的情形怎样了呢？＂白衣男子饶有兴趣地问到。
　　＂嘿嘿，虽然结果还没有公布，但是我们都觉得应该是陪扇姑娘略胜一筹啊。＂老伯一提起刚才地比试，就兴奋地直搓手，清了清嗓子，＂陪扇姑娘一出场便一下吸引了全场人的眼球。仅仅是一块面纱怎能挡住她沉鱼落雁的容貌？仅仅是一条彩罗裙怎能掩盖她婀娜的身姿？她的眼睛仿佛使我们看到了天上最眩目的星星......＂
　　＂老伯，挑重点可好？"小厮皱着眉捏了捏额角，这老伯该不会是茶楼说书的吧？
　　老伯被扫了兴，怨念地瞥了一眼小厮：＂哦，就是陪扇姑娘跳得太好了所以在她之后跳的拭琴姑娘虽然也跳得很好但是一下就没看头了。＂
　　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了谢，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湖中的画舫--第二局开始了。

　　这次是拭琴先上场。拭琴，人如其名，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据说京城没有女子可以与之媲美。所以在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手起，琴响。
　　直到拭琴从琴前离开，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白衣男子环视了一圈，心里有些好笑：琴技确实是好，但是多了些急功近利的感觉，还不够呢。他气定神闲地率先鼓了掌，场下才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如巨浪一般仿佛要把湖中的两艘画舫吞没。
　　他突然很期待陪扇的应对了。这可算是失了先机。

　　等了许久，属于陪扇的那艘画舫里都无人出来，也没有琴声响起，湖边聚集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些人甚至开始叫嚣：
　　＂喂，陪扇姑娘你不是怕了吧？怕了就赶紧认输，反正还有下面几局呢，别浪费我们时间啊！＂
　　＂就是就是，陪扇姑娘你倒是应一声啊！＂
　　怎么回事？白衣男子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难道......出事了？会不会和他要查的事情有关联？
　　＂阿伍，你去看看。＂白衣男子低声吩咐道。
　　＂可是......公子你一人在此或许会有危险。＂阿伍皱紧了眉头没有动作。
　　＂那我随你一起去好了。＂白衣男子挥挥衣袖，一脸闲适的模样不禁让阿伍怀疑他家公子其实说的是＂阿伍我们去游湖＂。

　　白衣男子和阿伍施展轻功上了船，倒也没被发现。
　　当他们站在紧闭的门前时，白衣男子便确定是真的出事了。
　　在白衣男子的示意下，阿伍上前敲了敲门，并轻声问道：＂里面可是出什么事了？＂
　　许久都不没有看到人来开门，也无人回应。阿伍有些心急地提高了音量：＂若有困难我们可以帮忙。＂
　　＂如何......见得？＂门内终于有了回应。声音虽透着些气若游丝的意味，却是如玉石敲击般泠泠悦耳。
　　白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姑娘的情况也不会再坏了吧。这毒不解再过几个时辰就......＂他特意没有说出后果，等待着门内的人接话。
　　门内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他们以为屋内主人已有逐客意图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碧衣丫鬟把门推开，跪在了白衣男子的脚边，焦急地哀求道：＂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白衣男子随着丫鬟进了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软塌上咳血的人儿。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美。白衣男子勾了勾嘴角，就把视线移开了。他有些失望，这房间里并没有藏着其他的人。
　　＂陪扇姑娘？＂白衣男子走近了些，看着陪扇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颤抖着，心中竟涌起一阵怜惜。
　　＂公子。"阿伍低声禀告道，＂这中的是'长醉'。＂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舫中的所有人听见。
　　碧衣丫鬟露出了惊惶的神情，白衣男子却有些诧异这面前柔弱的女子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看来不是普通女子呢。
　　＂长醉＂，这种毒虽说不是有价无市的奇毒，只要付得起银子就能从＂毒圣"的弟子手中购得，但也并不常见。原因有二，一是由于价格太过昂贵，许多顷刻毙命的毒药都比这个的价格要低廉得多；二是由于这毒下起来并不简单，需要连着下三日，且十分娇贵，在这三日期间不能见血。但是这毒只要成功地下了，下毒者就可以以自己的鲜血为引随意控制毒发时间。毒发分三个阶段：第一个时辰全身虚脱无力，武功全废，心口绞痛，不断咳血。第二个时辰便会精神崩溃，意识全无，任下毒者摆布。第三个时辰很少有人见识过，因为一般被下毒的人在第二个时辰就死了。但陪扇却是亲眼见识过--她的娘亲，当年在撑过了前两个时辰后突然双目通红，割开自己的手腕开始喝自己的血，最后微笑地倒在了血泊中。
　　据说，中了＂长醉＂的人会在最后一个时辰看到与自己最想见的人在一起喝酒，最终，长醉不醒。娘亲......当时看到了谁呢？应该不是父亲吧。陪扇突然有些想笑，竟然又是＂长醉＂。她最后一个时辰会看见谁呢？
　　白衣男子看着似乎陷入一段久远的回忆的陪扇，心中明了她应当是见识过这种毒的。难道她很认命？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不过他可不想让她认命。
　　＂咳咳。＂他假意清了清嗓子，＂陪扇姑娘介不介意让你的丫鬟出去？我......在下要为你解毒。＂果然不适应自称在下啊！
　　这话可没有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陪扇终于正眼打量了这突然＂闯＂进的男子一次。看起来不像有不良居心的人，虽然她也看不出他居心何在。
　　陪扇轻轻颔首：＂三儿你出去吧。＂

　　待阿伍和三儿都退了出去，白衣男子并不急着解毒，反倒是自己动手沏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道：＂姑娘知道下毒者吧？＂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了望门外。
　　这是一个肯定句。陪扇抑下喉头一阵腥咸，＂她从小随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而且，＂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她求你为我解毒。＂
　　哦？竟然在为害了自己的人说话？在怕什么？怕他对三儿动手？白衣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他不会解呢？
　　＂随你。＂若是这么不想活的话。后面那句话他并未说出口，他没由来的有些恼火。恼火？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白衣男子不想和她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把自己的血和下毒者的血掺在一起喝下去就能解毒了。＂白衣男子突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好像多待一会儿心中有什么就会生长一分，＂若是想报答我，就去来去客栈找我，不想也随意。＂
　　＂我叫清阑。＂抛下这句话他就唤过阿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