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自我修养 ...
-
我死了。
这么介绍可能有点儿尴尬,还夹杂些文艺中二灵异并存的气息。
我叹了今天的第两百零八口气,手里头抛玩着一只尸蟞,坐在地上努力冥想。只可惜这好好的寂静被咔擦一声打破,抬头就看见那老头儿捏着半块碎片杵在不远的地方,另一位正巧出棺透气的前辈刚好躺在那处,被他一脚踩在了腰杆上。
听说这俩生前是好大一对冤家,却背运地死在了一起,千儿八百年了还是没能磨平脾气好好相处。
我愣了半天的神,磕巴两下牙齿开口打断那边你来我往疑似讽骂的模糊尖啸,生硬地扯着话题试图缓解气氛。
“老不死的,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打从第一天醒来我就发觉,几乎所有粽子都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问题,只有他还肯,或者说还有本事说上两句,那也得靠我费嘴皮子诓。
此问一出,两粽果然就没了动静。片刻后,前辈啐了声,扶着腰颤颤巍巍地翻身回了棺,还不忘合好盖,留下充分的“二人空间”。同一时间,老头子也不拿捏着斗嘴时候的高傲矜贵了,跳过来一巴掌抽到我后脑上,忿忿地骂:
“小兔崽子,老子要是不死还能在这儿?我……”
然而不过两句,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随之就有一股异样感蔓延开来。我僵硬的面部扯不出什么表情,只能抻着脖子直盯着他手上指甲盖大小一块带着头发的皮。
是了,这具身躯已经不再鲜活,也不够强健,轻易就能使其分崩离析。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没有谁给出答案。
老头讪讪地咳了声,忖度着试图开解我,又像在说服他自己:“你这娃娃,还跟人似的,像什么话。早晚该和我们变成一个样……”
我没有反驳,又慢腾腾将头转回来,戏剧得仿佛随时会响起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抬手摸了摸干枯的头发,顺话配合着问:“那该是什么样子?”
老头立刻得意起来,拍了拍胸脯,力道之大,甚至还震掉了几片黑糊糊的残渣,这意味不言而喻。接着他又摆上谆谆教诲的模样:“你小子现在人不人粽不粽,对人而言是异类,我们这些个见惯了干尸野鬼的看着也别扭得很,还不如早早蜕化。”
我发出个模糊的单音,摸索着干枯发黑的手指,试图把它们锻炼得更灵活一点,心不在焉地听老头子絮叨诸如“我们仅有这方寸天地,再无退路”、“活人贪心不足”、“如果有朝一日又来了盗墓贼,先下杀手为强”、“不要觉得丑,老夫眼里你可俊了”、“千八百年的难得添个同族”之类,最后长叹总结:
“不是所有死人,都能成为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