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夜浮川

1、粽子

　　睁眼的时候，视线所及是张干枯青灰的老脸。他磕了一下颔骨，然后从那黑黝黝的眼眶里头掉出来只壳子虫，啪的砸在我脸上。
　　这大概是不怎么成功的微笑，我边这么想着打算捻起虫子塞回去以报善意，可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违背了意志，怎么也捉不住它。
　　那老鬼转了转头，喉咙里滚出一串蛙鸣似的声音
　　“你刚醒，还控制不住身体。”
　　我企图翻个白眼，颓然发现眼皮子也不听使唤，瞄着他伸出的枯朽双手，十指仅包裹一层干皮显得格外纤长。
　　那一瞬间，脑壳里像有把钝刀磨了磨。
　　被搀扶起来的时，全身都发出要散架似的悲鸣，老鬼看我坐稳了，就转手捡起又掉到石台上的虫子丢进嘴里喀吧喀吧地重复咬嚼动作，故作老成地矜持了一会儿，开始掩不住兴奋地比划
　　“老夫死了这么久，头一次捡到你这样新鲜的小娃娃，就是还太像人。”
　　我看着那虫子又从他喉咙上一个小洞钻出来，张了张口像牙牙学语的婴儿般艰涩地发出模糊而相似的音节
　　“我死了？”
　　他一愣，嘀嘀咕咕念叨了句什么，才拿捏着沧桑的调子回答
　　“是啊，你死了。和以前的我一样。”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那空洞的眼眶里看出一星怜悯的，沉思了半晌抛出目前的头等三问
　　“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哪里？”
　　那老鬼像是笑了起来，帮着我下地站好，话里带着少有的寂寥。
　　“用人的话讲，我是老粽子，你是小粽子，这里是死人该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