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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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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清晨,蒙蒙的薄雾笼罩着平陵,清冷的空气使得这里显得神圣而静谧。空气中飘来一阵幽香,守卫这里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接连倒下。云歌挽着一只竹篮,踏着薄雾来到刘弗陵的碑前。
她蹲下身来,动作麻利地燃上一炷香,从竹篮里取出一盘今晨刚做好的鱼, “陵哥哥,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哦,”如同刘弗陵坐在她的面前,她边唠着家常,边将一双竹筷放在盘子边上,“你猜猜我这是打哪里回来的?不是那里,是还要靠西的地方哦,对啦,是大秦。我去了他们的斗兽场,看到了那里的勇士们和狮子决斗,可精彩啦!还买回来了一支琉璃花瓶,放在了阿妈的窗台上,三哥看到了非说喜欢,就给抢走了。嗯嗯,我把这些年写的游记给你带来了。东边我到了扶桑,南边到了苗疆,西边到了大秦,北边到了漠北,这一路可有意思了,不信你看看。”
云歌从竹篮中拿出一卷绵帛在墓碑前展开,绵帛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的正是云歌这些年游历中发生的点滴故事,她用火折子点燃了其中一角,白色的绵帛从右至左渐渐化成灰色的烟烬。
一阵风将绵帛的烟烬吹上天空,云歌欣喜的望着:“你看到了对吧,是不是很好玩?接下来我想回家休息休息,我累了,”云歌将头靠在墓碑上,像过去那样靠在刘弗陵的肩上一般,她微微垂目,白色的水泽漫上眼眶:“陵哥哥,他死了。我本以为这世上除了你再也不会有谁能让我这般难过……”
透过水光,云歌隐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擦干眼泪,看清了来人惊叫道:“陵哥哥!”
云歌发现自己此时置身于西域的大漠之中,刘弗陵在两丈远的地方正微笑地将她望着,他身着一袭绣着金色暗纹的紫袍,头顶上束着白玉冠,和当年长安月下一样,他还是那样的英姿飒飒,一点儿没变。
云歌走到他跟前,轻轻地问:“陵哥哥,我的游记你看完了吗?”
刘弗陵满是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对她说:“嗯,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同看着那些风景。”
“陵哥哥,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呀。”
刘弗陵淡淡一笑:“云歌,这些年跑累了,就该休息休息了。”
“不,我不累,跟你在一起就不会觉得累,”云歌托着刘弗陵的手,将自己的脸在上面蹭蹭,尽量多的感受着他的温度,“你就说嘛,还想去哪儿?”
“云歌,你还记得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云歌神色一暗,动了动眼珠,转而笑了:“对啊,我答应过你要写菜谱的嘛,其实,我有好好在写啊,我将各地的菜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又按照各地的气候、时令编写了新的烹饪方法,等我完成后再拿来给你看。”
刘弗陵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我不是说这个,是在骊山那些日子你答应我的事情。”
云歌抓上刘弗陵的袖管,似撒娇更似乞求道:“不,我不要忘记陵哥哥,永远都不要。”
刘弗陵伸手理了理云歌前额的乱发:“我所认识的云歌是个重承诺的人,若非如此,你,便不再是那个云歌了,”刘弗陵看向高远的天空,“你方才问我想要去的地方,跟随着心吧,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云歌,人生短暂,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来活。”
说罢,刘弗陵化成了一只沙漠中的雄鹰,云歌握着他袖管的手抓了个空,她赶紧追着雄鹰跑,可她哪里跑得过鹰,更何况是在沙漠中,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跑着,一个不小心跌在了黄沙之中,她将脸埋在了沙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陵哥哥……”云歌抬起脸,水雾之中哪里还有大漠,只有支撑着额头的冰冷的墓碑,原来是一场梦。
耳畔低低回响着:“跟随着心吧,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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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起泠泠细雨,长安街头的行人匆匆跑着避雨,云歌撑起一把十二骨的油纸伞,在人潮中悠悠踱着步子。
忽然,一个奔走的路人不小心撞掉了云歌手中的竹篮,云歌正欲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将竹篮拾起递与了她。“谢谢,”云歌重新把篮子跨好,看到刚才帮她捡篮子的人已经走了过去,留给她了一个烟青色的背影。
一瞬间,时光之川仿佛逆流了回去。
“等一下!”
烟青色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云歌凝结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只见他缓缓摘下遮面的斗笠,两鬓如缎的华发翩然垂下,只可惜青丝已被银发代替,铅华尽去,然一如长安烟雨下的初见,他弯弯嘴角,目光温柔似水。
终于见到了这个人,这个让她爱过、恨过,却终难放下的人。他不曾对她呢喃过天地动容的情话,也不曾对她吟过一首白首不离的诗词,可他却如印记一般,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上,他们的宿命早在幼时相遇之初就已纠缠不清,他没有欠她什么,倒是她……
云歌动动嘴,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明明、明明在那座太傅碑前,她有那么多那么多说不完的话,怨他也好,念他也罢,可眼下她却不知从何说起,胸口涌起一阵灼热的血流,行动已先思考一步,冲了过去,像失而复的珍宝一般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看着她如受伤的小鹿一样冲过来,似料定一般,翩翩公子站在原处一动未动,可眼眸中却翻起无限波澜。
“嘶!”似是旧伤口被冲撞开了,他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云歌闻声立刻弹开,手抚上他的胸口:“撞到当日的箭伤了吗?伤口尚未愈合好吗?”语气中尽显关切,眼眸中染上了雾色。
他握上了她游离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笑道:“嗯,”那目光如初春融化的雪水,暖暖之意晕染开来。
其实那阵疼痛并非是胸前的伤口,而是当年为保刘奭生生挨下四十大板的旧疾,聪慧如他,本可巧妙地辩驳免受如此皮肉之苦,可当时他看到霍成君在云歌身上打下的鞭痕,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要感受她的痛苦。然往事已逝,又何必再让她知道这些,让她自责,这个温婉如玉的男子早已习惯默默替她承受一切,一如当初。
“云歌,”他的声音唤她的名还是那么的好听,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嗯?”
“这次的重逢,我要来兑现当日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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