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歌语》一人一

8、第 8 章

　　黑夜，树影婆娑，偶有野鸟之啼。
　　空气中弥散着腐朽的气味，即使咸味的海风也吹不散。这里是赤腾部落埋葬赤腾人尸骨的地方，坟头不规则分布，仅以赤腾符号作无名碑，分不清谁是谁的。赤腾人相信他们身死后都会化成自然的一部分，不分具体，甚至连尸身也不做处理直接埋葬，从来如此，这块拱起的土地正是靠尸体堆高的。
　　由少女嘴里知道这些，钱歌忍不住打寒战。
　　少女继续打理着怀里的女子尸体，凄然道：“虽然我的妹妹是由于你们的逃脱而替做了祭品，但我不怪你们，赤腾部落绝烈而残忍，作为赤腾族人，自出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蔺云堂和钱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他们无意中走到这里，被面前这个少女发现了身影，准备做出行动前，却见这个少女只是望了他们一眼什么也不做，然后自顾自地从土堆里挖出一具尸体，嘴里喃喃地说着有关赤腾部落的事。
　　无奈叹口气，蔺云堂对钱歌说：“我们走吧。”
　　“可是……”钱歌看看她，犹豫了一下，蹲在少女面前，隐约闻到一股汽油味，眼深一暗，道：“能告诉我吗，这对姐妹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脸被面具挡住，看不出任何表情，幽幽地说着：“蛮蛮、依依，永远都是好姐妹……”
　　钱歌内心默念了一边她们的名字，郑重跪下，磕了三次头。做完这一切就拉上有些诧异的蔺云堂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火光亮起，蔺云堂没有去看，他的心神已经被她眼角的泪光夺去。
　　脚步声逼近，钱歌擦擦眼睛，赶忙和蔺云堂躲了起来。
　　两个赤腾人到了火光附近，待看清情况，大致明白了什么，嘘唏一番。返回没走几步，就被蔺云堂背后袭击，倒在了地上。
　　蔺云堂捏断第一人喉颈之后，看钱歌苍白着小脸拿着带血的小刀蹲在另一个人旁边，强作镇定说：“我们把衣服脱了和他们的换。”
　　他阻止她手里的动作，“我来脱他们的。”
　　钱歌点点头，听话地站在一边。
　　把手里一件身形稍小的衣服递给她，然后自觉背对。不一会，听到衣物的摩擦声，耳根有些发烫，暗自摇头。
　　听到她说可以了，方转过身。
　　衣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上整齐地绑了个男士发髻，配上钱歌那样的清秀面孔，真有点小男童的味道，他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初始误会她是个少年，不由得笑意浮在脸上。
　　钱歌奇怪地望他一眼，然后戴上了面具。
　　干咳一声，他也去作了更换。完毕，把尸体扔到了火堆里。
　　他们走了一段路，意料地又看到几个赤腾人，为首的人对他们喊到：“阿卓，阿年，前面什么情况。”
　　蔺云堂故作沙哑声回答：“蛮蛮烧火自焚了。”
　　那人一听恍然大悟，“啧，傻妞，为赤腾献身是她妹妹的光荣……你的声音怎么了？”
　　“咳咳，被烟熏了。”
　　“阿年你……怎么看上去矮了？”
　　蔺云堂状似无意挡在钱歌前面，说：“还有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蛮蛮旁边还有两具尸体，看衣着好像不是我们族人……会不会是……”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快去看看！”几个人走了几步，看到蔺云堂和钱歌没有动吗，问：“你们怎么还站着？”
　　“是这样的，阿年从刚才就一直肚子疼，我陪他先回去。”
　　钱歌适时地捂住肚子颤抖着身体慢慢弯腰。
　　“你看，又这样了，”蔺云堂拉住她，然后先她一步蹲下把她挽在背上，提劲稳好。
　　为首那人点点头，然后对身边一人说：“阿大，你去搭个手。”
　　阿大想要接过钱歌，蔺云堂就说：“别移动他，这样更难受，你帮我照路就好。”
　　其他几人已经去查看尸体的情况，蔺云堂背着钱歌跟着阿大一路来到了一个像小村庄的地方。
　　入了大门桩没几步，阿大就给他们打开了靠外的一排竹屋的其中一间门，蔺云堂看了眼越往内越是修造得较好的竹屋，心道这是依据级别的分配吗？
　　进到屋内，把钱歌放在床上，他坐在旁边，对阿大说：“你先去忙你的吧。”
　　阿大奇怪地望着他，“你要和我换房间？”
　　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阿大和阿莫的房间，蔺云堂说：“我来照顾阿莫。”
　　阿大也没问太多，“那我去和阿铁住。”
　　门关上后，钱歌脱下面具，小声说：“会不会太让人怀疑了？”
　　蔺云堂扶了下自己手臂，“至少今晚不会有问题，那两具尸体够他们折腾的了。”
　　“伤口疼了吗？”
　　她在屋里几处翻找了一会，找到一些药品，分出一些有止血消炎作用的，坐到蔺云堂旁边，解开他的衣服。
　　他好笑地阻止，“知道你平时不拘小节，给大男人上药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放心吧，伤口基本我都能自己涂药。”
　　正如蔺云堂所说的，蛮蛮的这个事转移了那些人的注意。葛霍夜里到那的时候，尸体已经焦黑，残留的布屑可以确定是外来人的，除了逃掉的两人不作他想，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们决定白天再仔细检查一遍尸体，之后搜索仍然照旧，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天，蔺云堂以阿莫生病为由为他请了假，让钱歌待在屋里，然后自己混在赤腾人里跟着行动，一边偷偷留意这座岛屿上的地形和可能逃亡的路线，他极少说话，也好在其他人都在忙碌，所以暂时没有露馅。
　　伤好了有七八分的时候，蔺云堂对钱歌说：“我们可以换一处躲藏了。”
　　“怎么？”
　　“葛霍心里早有疑虑，这些时间足够让他确认我们还活着。”
　　“所以……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我们最可疑？”
　　“他可以直接抓住我们，但他没有，他担心打草惊蛇，要知道，身为祭品逃脱了仪式是对他们的侮辱，如果再抓不住我们会如何？所以……”蔺云堂语气凝重，“他应该已经在部署了。”
　　钱歌心跳漏了一拍，“听说，沐归海快闭关结束了……”
　　传来敲门声，门外人道：“阿卓，圣女召见你。”
　　赤腾圣女，相当于赤腾部落的主母，她找这区区阿卓能有什么事？
　　钱歌拉住他想叫他不要去，蔺云堂低声道：“还记得我画给你看的地形吗？”
　　她点点头。
　　“想办法去那个山洞里躲起来，等我和你汇合。”、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