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歌语》一人一

2、第 2 章

　　钱歌原本不叫钱歌，本是有个还算安乐的家，五岁时村里里闹了天灾，只剩她一人，跟着逃散的流民过着颠簸失所的生活，好在其中有个老爷爷把她当亲孙女般护着，不然早已身死不知何处。原本的名字不记得了，只听着大家都叫她丫头。
　　那年她八岁，老爷爷去世了，流民们不愿再带着她，只能孤身一人混在当地的乞儿中沿街乞讨，当地的乞丐又欺负她，不是打她就是抢走她碗里的东西，每天不能果腹，身体越发虚弱到了没力气一直躺在路边，行人们来来往往，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可能即将逝去的小生命。
　　就在这个时候，瘸腿的钱刀推着车路过这个县城，路边歇息时看到这可怜的小女娃，动了恻隐之心，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放到女孩面前。
　　好像感应到什么，她的小手挪动了一下，钱刀摸摸她的头准备推车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背后传来呜咽声，回头看到那孩子捂着喉咙缩在地上痛苦的样子，旁边的馒头少了一小块。他连忙放下扶手，走过去蹲在女孩身边打开水囊给她喂水，女孩感觉到了缓解窒息的源泉，便马上用力喝入腹中，引发一阵咽痛的咳嗽，钱刀轻拍她的背轻声道：“孩子，慢点喝，莫急。”
　　感受背后温暖的大手，女孩想起去世的爷爷，顿时伤心，便就势转身缩在他怀里大哭，“爷爷……”
　　钱刀倒也不嫌弃女孩身上的脏泥，轻轻抱着她……等她哭完，睡着了，把她放在一块干净的地，留下两件衣服盖住她身上，看着这张花花的小脸，只叹世道，这样的孩子太多了，他心有而力不足，这孩子倒是和自己有缘分，可惜自己的那个情况，再难养个孩子了……
　　起身，推车离开。
　　送完货物，钱刀开心地接过钱，盘算着给加里买些粮食和必须品，走了几步便觉得这车身重量不对，掀开遮车布，看到了熟悉的小身影。
　　刚才的女孩抱着他之前留下的衣服缩在车里，看到他，希冀地望着他笑。
　　钱刀迟疑片刻还是忍下心把孩子揪出来，推倒在地，冷声道：“别跟着我！”说完看也不看她继续走自己的，还特意加快了速度。过了一会，回头看没人才慢下脚步。
　　经过包子铺，准备掏钱时，一摸发现钱袋不见了！心慌了：刚才走得急掉了？那可是一个月的伙食费啊，真糟糕……
　　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扯，低下头一看，还是刚才那孩子以及小心翼翼的眼神，钱刀此时丢了钱懊恼又生气哪里会对人和颜悦色，扯着嗓子瞪着孩子，甩开她：，“你这是作甚，别来烦我！滚！”
　　看着小孩眼里的明亮变得黯淡，心里闪过一丝心虚，下一刻却看到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钱刀看到那熟悉的图案，不正是自己掉的钱袋么？
　　小孩小心地递到他面前，嗫嚅：“刚才……掉的……”
　　他愣愣接过，看到面前的孩子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钱刀眼睛湿润了，不就是一个孩子么，一口饭能有多难？多好的孩子啊，该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啊……他追上孩子，不意外看到委屈哭泣的小脸，给她用袖子擦擦，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娃，愿意给无用的瘸腿子做女儿么？”
　　小孩闻言双手抓紧对方的衣服，支支吾吾有点激动。
　　钱刀把她搂进怀里，喃喃着，只要您不嫌弃这个爹没有出息，没有钱，可能连饭都不能给你吃饱……
　　许一会，自怀里听到过颤抖微弱的小声音：“爹……”
　　钱刀捧起她的脸，说：“不许哭，我钱刀的女儿是坚强的没有那么容易掉眼泪的！”
　　看着小孩破涕为笑，钱刀把她抱到车上，声音洪亮地说：“回家咯……”
　　后来钱刀为她取名字的时候，觉着她笑声恪恪、恪恪的，好听得像唱歌一般，“钱歌”这个名字就这么来了。
　　钱刀年轻是做镖师的，一次跑镖腿受了伤落个半废，还会时常发疼，常年的积蓄全都用在上面，又找不到其他活计，变得越发潦倒，至今孑然一身。待在家里做些手工木材家具只能勉强维生，收养钱歌后着实负担加重了很多。
　　好在钱歌懂事听话，小小年纪帮忙收拾家里，在旁学着钱刀的木工活，给钱刀做帮手，经常跟着钱刀风吹日晒地跑从来没有抱怨，每次进食，只一点不再多吃，十岁的时候还像六岁孩童的单薄身子越发让人心疼了。
　　好在生活开始转机，找钱刀做木工活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更累了，但收入也多了，不再愁吃饱的问题，钱歌开始像正常孩童长身体，脸蛋也愈发红润，让钱刀心里很是安慰。
　　看着闺女一天天长大，钱刀觉得该找个伴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完整的一生。自己条件不好，托了隔壁的常大婶物色一下，本是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很快就有了消息，镇里有个哑娘，听说原本姓苏，当年不知道怎么流转到这，跟了当地的杀猪户王大，整日过着被打被骂的日子，前年终于被休了，大家心里明白，是那王大喜新厌旧，可怜娅娘最后只能寄住在一个老姐姐家里帮着做针线活计洗洗衣服……
　　王大婶道：“样子还算周正，性子是不错的，你们见个面看看？”
　　钱刀不觉得自己能挑到多好的，只求对方能对歌儿好就行了，赶忙求着让两人见个面。
　　结果这一见还真快对眼了，哑娘不会说话只听着钱刀一股脑全谈自己女儿如何如何懂事惹人喜爱，还说自己要给女儿一个幸福的家，这样那样的内容，只见哑娘不厌其烦温顺地听着，不时柔和地笑笑，钱刀觉得自己心动了，立马拉着哑娘的手，“你愿意和我一起给歌儿一个幸福的家吗？”
　　哑娘羞红了脸，片刻后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么成了。
　　哑娘不能有孩子，大夫说是早年坏了宫盘，钱刀也不介意，反正有钱歌这么个孩子了，两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哑娘不太愿意提到过去，有一天还是和钱刀说了一些。她原来是一户好人家的小姐，当年遇上了人口贩子，多次逃跑失败，还被毒坏了喉咙，最后卖给了粗暴的王大，木已成舟……
　　钱刀搂着哑娘，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
　　通过进一步了解两人越发的恩爱了。
　　哑娘除了不会说话人真是好得没话说，对钱歌视如己出，十分疼爱，还教会钱歌读书写字、厨艺、女红……一家人男耕女织，父母慈女儿孝，日子幸福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