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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金光中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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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金光中箭(下)
夜风很大,吹得黑衣男子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仅着单薄的黑色劲衣,领口袖边衣襟都绣着金线。黑金相衬,显得那个人一派君临天下的风范。而他此刻则站在山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火光点点的营帐,一抹得色爬上他的眼角,眉上。
“杜宁。”话音刚落,一抹黑色出现在他的身边,单膝跪在他的脚旁,仰起的头颅已褪去女儿的脂粉,显露出属于男儿的英武。但卸了妆的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比起男儿的英姿飒爽则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君上。”
“风扬那里没问题了吧?”
“依师兄对金光的在乎程度,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杜宁只觉得悲凉。明明胜利在望,君上的大事将成,为什么他却感受不到一点点的额开心,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十年前惊鸿一瞥,他被眼前这个人的翩翩公子扮相所迷倒,自此真心相付。他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叛离了师门,离开了对他那么好的师傅和师兄,还带走了师傅呕心沥血写成的《毒经药谱》,害的师傅从此退隐江湖,不再过问红尘,可是现在,他还要去设计自己的师兄……
杜宁看着君上的眼神变得迷离,那么多的罪孽,即便他用余生去清洗,也洗不尽,他……已经脏了啊……
“宁儿……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去做这件事,那个人,毕竟是你的师兄啊……可是,宁儿,”君上将杜宁扶起,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他,“只要金光吃了药,宁国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挡住我们了,我们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出金光的弱点,让他为我们所用吗?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提出要用药,必是宁国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动手的机会……宁儿,我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出发了,到时候,报了家仇,我们就能够在一起了。”君上将杜宁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黑发,“我知道你委屈了……”
杜宁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即便知道这个人说的话半真半假,他还是愿意,愿意相信他。
将头埋在他怀中的杜宁没有看到,拥着他的人,除了对前程的势在必得,还带着对某个人的迷恋,那么狂热的迷恋,是那么多年来与那个人暗中对决时埋下的情根,那么渴望的眼神,足以焚烧他的全部信仰。
风扬在草地上躺着,静静地凝视着天上的繁星。金光的坐骑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停下来用自己的脸蹭蹭风扬的脸。
“你跟在金光身边也已经十几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马儿,你能不能告诉我,金光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牺牲自己?他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此等激进决定?马儿马儿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风扬苦笑,自己还自诩逍遥山人,心有牵挂,身缚红尘,如何逍遥?
风扬在草地上出神地想着,却不知,一场阴谋即将上演,而他对金光的宠爱,不知不觉间,差点成了杀死金光的侩子手。
“朱雀,风扬回来了吗?”金光半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桌上的蜡烛。桌上的蜡烛只剩半截,烛泪在烛身上滑落,最后低落在烛台上,似在低吟着自己最后的葬歌,从容走向灭亡。听到有人掀帘进来的脚步声,金光转头望去,见是朱雀端着水盆进来,心下微微一叹,面上却是神色不动,仅是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没回。”朱雀的问题哽在喉间,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不问却又不吐不快,放下水盆后也无反应,只是站着桌旁神色犹豫。
“朱雀,你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怎么如今也支吾起来了?”
“宗主,我不明白。”朱雀索性走到金光身边,一吐衷肠。
营外的身影听到金光的声音,脚步骤停,收敛呼吸,附耳在帐上听着两人的对话。 “朱雀,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不否认,芸芸众生,汲汲名利,没有谁可以逃脱这个怪圈。”金光看向朱雀,一脸正色,“不可否认,我金光也曾堕入这个怪圈,但是,众生多苦,求得名利又如何,守得一时守不得一世,我看淡了,又怎会在意世人对我的看法?我金光,现在所求的,只是天下安定,百姓太平。我守护的,不是宁国朝廷,人事变革,与我何干?我守护的,只是宁国百姓,我忍一时之辱,不是为了个人周全,我只希望,宁国朝政不乱。外患未定,我又怎能挑起内乱?他们谤我又如何?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我金光,困于案牍而身不得逍遥,系于百姓而心不得自由,但我不怨不悔,这是一种信仰,即便为他受尽屈辱又当如何?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和泰,金光以命祭天又当如何?”是的,这是他的信仰,即便为他的信仰死去又当如何?至少他死得其所,至少他无怨无悔!
朱雀听了金光的话,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心疼再到后来的敬畏,一席话的时间,她已是心绪万千,愁肠万转。
营外的人也是心血澎湃,这个人!这个人才是真君子!心怀天下,忠于信仰,即便现在困于浅滩,总有一天必能翱翔九天!怪不得!怪不得君上那么渴求他!黑衣人的眼中有亮光在闪,在黑夜中异常动人。营内又有声音传出,他抑制心潮,悄声接近。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他心惊,想了一下,黑衣人悄悄离开。
“朱雀,不必为我觉得心疼,夏虫不可语冰,你不是我,怎会知道我在这其中得到的力量有多大?我不在乎宁国上位者如何看我,任凭万物并起,纷繁往复,我自静观不动,自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他们所求的,于我不过是浮云,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名不争利,我又何必怕他们?”金光看向门帘,面上的表情微微变动,“风扬,你也听到了吧?”
“金光…”风扬掀帘进来,看着金光,眼神复杂。他一到门口,就听到金光那段表自己心意的话。他知道,金光那是讲给他听的,是在为他打强心针,是在告诉他,我不怕你的药会控制我,我心无欲,只想借它的力量助我成事,你不要怕。
“朱允不能出事,他一出事,我必会被押解回京,临战换将,兵之大忌!我必须救出朱允!风扬,你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上不了战场,我需要你的药…”金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一双水波潋艳的眼睛看着他,用沉默逼他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