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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从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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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沙开往北京的列车将于22:25分开动,我和父亲找了一家旅店暂时安歇。我的确有些疲倦了,躺在了没有凉席的床铺上。旅店的陈设极为简陋,似乎随时都在提醒人在旅途。
我打开立在墙角边的一把电扇,它困难地转动三支叶片后,便像缺了油的汽车,启动一下后又马上不肯再走。父亲用力摁紧插头,它立即响起很大的声音,“哐当,哐当”随时预备散架一般。我心烦意乱地关掉它,汗巴巴地躺下。
不知隔了多久,我醒过来,我的意识忽然完全中断了一般,不知身在何处。是睡在李悦的房间里还是睡在自己的房中?猛地,我明白了我是在他乡异地,我和李悦从此都在父母的监视之中,我们已经没有了自由、没有了一切约会见面的机会。我感到一阵巨痛周身袭来,在那一刻,我失去了对生活所有的向往和企盼。
我找出毛巾,在单人浴室里对准喷头冲了好久,我的泪水合着水珠潸然而落……
后来,我才知道李悦在我去北京的那段日子的苦涩和难熬。
李悦在我上客轮的那天,流了一天的泪。只要她家里的人一提到我,她眼里挂着的泪就会掉下来。她母亲只好叹着气说声你好糊涂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她虚脱般地躺在床上,任眼泪在枕畔积成一个泪池。李彤在我们事发之前,她略知一些内情,但两姐妹自小关系亲密,形影不离,因此,虽然有些奇怪她姐姐对我的态度,却也没有多话。只有在看到李悦非常热烈地谈论我时才若有所思。我和李彤之间也是客客气气的。我们极力回避我和李悦的事,但我却能看懂她眼睛里装着对我的困惑不解。每到这时,我就溜进李悦的房间,翻看李悦的一些铅笔素描。
李悦紧闭了房门,拒绝任何人把她叫到餐桌上来吃饭。李四海,那个既善良又严谨的父亲点燃了一支烟,很凶地吸着,几次欲叩门的手又迟疑地收了回来。没有比这更能让他忧心如焚的事了。一种“家门不幸”的悲哀深深地刺痛着他。
而此时的李悦,仿佛失去了味觉,也失去了睡眠功能,只有绵绵的思念和痛苦啃食着她脆弱的心。
天空中忽然从远处传来阵阵雷声,一点两点的雨颗粒像试探什么似的小心着地,紧接着,密密匝匝的雨点急骤而下,像喝醉了酒的狂徒肆意妄为。刹那间,天地已是一片混沌,在如注的暴雨中,一个焦脆的雷骇然炸开,天空在怒吼中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若是平时,李悦早已惊吓得卷缩了身子,依赖我温情的呵护,她向来害怕电闪雷鸣的雨夜。然而,我却正在漫漫的旅途中。
李悦在日记本上写道——
1995年8月21日
玉言,今天是你离开家乡离开我的日子,我无法想象你是多么的痛苦和失望!原谅我,亲爱的,我不能去送你。我憎恨他们将我囚禁。但是我却不能责怪我的父母。太多的不幸在束缚着我们。我的心已随你而去。你现在躺在船舱那狭窄的空间里,心沉重如铁,你哪里知道我的心和你在一起沉重如铁?我是多么的想你啊!分分秒秒!我想念你温和可亲的笑容,想念你脉脉含情的眼睛,想念你墙上的照片,想念你房间里的单人床,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我的爱,是否睡下?听到刚才的惊雷声没有?在我们的旅途中还有多少这样的风雨呢?
1995年8月22日
我是怎么醒过来的?是心将我痛醒!我越来越不能原谅我不能去送你,倘若我们就此永诀,那就是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也不能表达我悔疼之万一。你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勇敢地向你父母坦白你的心迹,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仍是那么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你对北京之行抱以那么痴情的梦想,其实我是多么担心万一手术失败,有什么不能预料的事发生,你将永远瞌上对我多情的双眼啊!既使你不能做变性手术又怎么样呢?我仍然当你是我最优秀最合格的男人。只要我懂你的心,你懂我的心就可以了。我们的生活与他们无关!
如果要我所有的代价来换取我们一年堂堂正正的两厢厮守,我也会甘之若饴。
1995年8月24日
我没有听从父母让我再休息几天的劝告,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常德去上班。我勉强喝了一碗粥,剩下了那块馒头。我本来就瘦弱的躯体这几天更加单薄,妈妈心疼地看着我,我装着没有看见。我是不敢和妈妈目光对视的。她的目光会穿透我的肺腑,令我心疼和难受。妈妈,对不起,我太爱玉言了。任何力量任何人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如果说若是这样,我就得死去,我也会去死,期待来世无遗憾的相聚。
我把你送给我的小布狗从墙上取下来和行李放在一起。妈妈知道这是你送给我的19岁生日礼物,她没有阻止我,只是默默地看着。
1995年8月26日
玉言,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我第一次要和你分开这么久。这几天老是神不守舍,办公室的电话固执地沉默着。为什么你没有打电话给我呢?是在生气吗?
这次我来上班,妈妈陪着我,每天帮我做可口的饭菜,想到你不习惯吃北方的饮食,我就吃不下。不过,玉言,你知道吗?妈妈似乎有些让步了。午休时,我本来想洗一洗小布狗的,可是公司忽然要求加班。等我下班回来,小布狗已经被妈妈洗干净了,正晾在衣架上对我狡黠地笑呢。就象你狡黠的笑,你高兴吗?
1995年8月30日
我高兴得太早了,妈妈今天又试图说服我。她说我海南的舅妈准备给我介绍对象,她满脸都在希冀。我又哭了,妈妈也陪着我流泪。
红着眼睛上班时,同事胡娟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还未开口,眼泪先流。她猜到是为了我的男友。我说你到北京治病去了。她问我你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我只好说你的肾有些问题。胡娟安慰了我很久。如果我对她直言相告,她又该当如何呢?会不会落荒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