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破》灵醒高

13、第 13 章 我再也不能

　　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糊里糊涂和稀泥的生活了，谜底已经揭穿，却不咸不淡地把我晾置在一旁，草草鸣金收兵了。我有些狐疑父母怕伤脸面是真惜我生命是假，怕花钱是假怕买难受是真。有了这种想法，我已出了一身微汗。
　　我猜测着、苦恼着，食不知味，夜不成眠。思绪凌乱得不成章法，仿佛渔人一网撒开，打捞上来的全是螺蛳蚌壳。我心里憎恨起我的父母来——生下了我这么个活死人。如果我能象刘侠一样，无所顾虑，天不怕地不怕横下一条心来，也就少受这面皮儿薄的罪了，一身“黄埔军衣”又怎么样呢？倒不如“落草为寇”的自在!想到从前哥嫂两口子忙着给我介绍男友的事，我就欲哭无泪，欲笑无颜。
　　那是我和李悦的事发之前的头一年，一个秋天的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对照《建筑设计与规范》的书籍修改设计图，不想哥哥推门进来，与我的同事递上香烟插科打诨之后，很神秘地叫我走向一边，他面带喜色地说：“今天中午你到我家吃饭去，有事和你说。”说完之后上下打量我一阵，那天我穿一件藏青色带冒五短衣，紧口袖，一条牛仔裤，一双旁边带有钢扣盘的黑色软牛皮鞋，一头短碎发，脸色白净，哥哥在心里以那个人的眼光审视我一遍，大概还算是满意。我当时却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这样细细打量我，便问他：“到底什么事啊？为什么要到你家吃饭，爸爸妈妈没在家吗？”
　　“不是。”哥哥索性说道：“是这样，王姨今天来了，她是来给你当红娘的。有个男孩看上了你，他在××单位上班，今年26岁，他经常在上班的路上遇见你，对你有些意思。他和王姨是邻居，知道我们家和王姨是亲戚，所以请王姨过来说合——咦，你手上怎么搞的，一大块炭墨呢，快去洗洗吧。”
　　哥哥一说完，我又疑又慌，心悠地蹦得老高。我并不听从哥哥快叫我洗手去的话，瞧着他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恨不能用手上去握住。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冒失鬼!从何说起!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偏偏促侠鬼来找我的岔，给我难堪。我边抱怨边寻思着怎样去推脱干系。哥哥早已兴致勃勃地阔背而去。
　　眼看着下班的时间已到，我赶紧打个电话到哥哥家。接电话的却是嫂子，我喜得忘记了装腔，连忙说：“是嫂子啊，我肚子忽然疼得厉害，中午我想回家去休息，就不去你家了。”这个谎说得太笨，一望而知。但好在接电话的不是哥哥，省了好多的口舌。嫂子是不好勉强我的。“这样啊。”她分明地感到意外，却转念说道：“你还是和你哥哥说吧……”我像丢掉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急忙丢掉电话，脚不沾地地跑了。
　　我内心清楚哥嫂对我隐隐有一层忧患思想。时常分析我的一些奇怪言行，早几年我和乔的事就是最好的例证。乔虽说已南下广州去了一家公司做事，但是她却永久地留下一团迷雾在哥嫂心里。他们甚至要会说话了的侄儿改口不再称呼我为“叔叔”。当解铃有一天忽然扑到我身上，笑着叫我“小姨”时，我受到的忽然惊吓和震憾丝毫不亚于晴天遭到霹雳。立即满脸冰渣子的推开了他，解铃被我的脸色吓住了，咧开嘴就要哭。母亲走过去抱着他哄道：“叔叔生气了呀，好宝贝，就叫叔叔吧，反正你一个叔叔也没有，以后叔叔会最疼爱我们的小宝贝的。啊、啊，不要哭、不要哭。”哥嫂面面相觑，一脸不自在。不久，哥嫂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给我买了条当时最流行的黑色踩脚裤回来，那裤子的名字叫“一枝花”。好说歹说逼我试穿，那踩脚裤弹性十足，相信可以把人的罗圈腿也能绷扯成卓地而立的玉腿一双。满街的“一枝花”独领风骚，傲视群裤，加上我一个也不算是泛滥成灾。嫂子火热的目光望得我如芒在刺。见我颇为踌躇，棘手，恐自己恭维不够，又唤来哥哥把薪助火。我忸妮了半日，心中暗暗叫苦。望着镜子里的怪模怪样，吓了一大跳。哥嫂却只差鼓掌称善，看着他们包装打造出来的“杰作”倾倒不已，终于满意而去。我转身“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恨恨地把它从身上褪了下来，揉成一团。嫌腿痒了半日。
　　次日，我心不在焉，丢三拉四地去上班。只要办公室的门有人推动，我的心就变得风声鹤唳，如此反复。惴惴不安的一天下来，颓废得像生了一场大病。我正庆幸一日无事，哥哥的身影最终还是出现了。他站在我的身旁，脸贴进我一些看我正在描的图，一阵男人气息隐约过来。我蓦地想起贾宝玉说的一句话：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幸好哥哥不知道我想了什么，否则，他准会因无端受辱骂我的。
　　我停下笔，等着大事不妙。
　　“你明天中午到我家去，小赵请你吃午饭，我和你嫂、王姨做陪，明天肚子不会疼了吧？”这句话听起来有揶揄的味道很重，为了减轻这一点，哥哥有意地笑了一下。
　　昨晚想了一夜的回话我赶紧拿了出来：“哥，你是急什么呢？我知道王姨关心我，对我好，你和嫂子也关心我，对我好，可是现在我还没有心思去谈恋爱的。你看我这不是成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吗？我正是学徒的时候，好多的东西都是一知半解，懵懂得很。你也知道我学的是文秘专业，与我现在的工作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如果不加紧时间学习，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这个单位扫地出门的。到那个时候，你叫我的脸往哪儿搁啊!再说了，这婚姻大事也是急不得的。”自信此话说得圆满，能击退眼前这位说客。哪知此人不依不挠：“既要好好工作，也要谈情说爱嘛。你也知道婚姻是大事，怎么能耽误呢？你看你吧，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现在好容易有人看中了你，你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一句“好容易有人看中了你”却臊了我。我赌气道：“我才不要你管我的闲事!你怎么就知道好容易才有人看中我!”李悦就看中我近三年!但只恨不能将此拿出来有例为证。转而想到钢钢曾给我写过情书，心里有了一点底气。胡言乱语道：“早在中学时，我就收到过男人写给我的情书，难道我要把它拿出来逢人就说么？那不成花痴了？这是青春的秘密!我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结婚，我自有分寸，你又何必——乱点鸳鸯谱!”本想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但想到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比划他是“太监”似乎不妥。便改了口。我的烟雾弹把哥哥弄得七荤八素的，他听到我说我早已收到过男人的情书，把它等价代换为我收下了某个男人的爱情。他大为放心地叹了口气，与其说哥哥急于撮合这次姻缘，不如说又是对我进行一次深度的侦察。
　　“那个小赵似乎个头矮了一点，不提也好。”他得出我“一切正常，平安无事”的侦察结论后，还不至于委屈他这个妹妹的，因此忽然嫌弃小赵的身材矮了一些起来，答应帮我推辞去。
　　打发走了哥哥，我“呼啦”一声，兴奋地把《建筑设计与规范》抛到天上，可怜那书页在空中乱飞，凌空一个大跟头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