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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7 「千里之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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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千里之堤」
又下雨了。
距离上次下雨是多久了——立惠有些算不清了。最近她的时间感变得很差,老是在放学前的那节课上还觉得是刚开始下午,自己不过是稍稍坐着发了一会呆。只是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提醒了她真实的时间,她恍惚的觉得自己上课的时候还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进去。
她撑开伞走进了雨里。最近也老是一个人,她想,不由自主的将裹在制服里冰凉的身体打了个哆嗦。雪野准备考附近偏差值挺高的女子学校,最近一直拉着年级上另一个女生在图书室里准备考试;上条和手冢为最近学生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乾甚至都分析出手冢准备隐退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还要集中精力于德语学习的手冢有些应付不暇了。
风有些刺骨,惊得立惠将手缩进了袖子里,咬着唇暗自责骂自己明知要下雨却不在早上添件衣服。
电车也斜裹着雨丝驶进车站,将伞上的水珠抖落了一地后立惠随着松散的人群进了车厢,在靠近门的位置上坐下,小心的别开腿不让伞上的雨珠浸到裙子和袜子里。维持了这个姿势几分钟后立惠就开始觉得疲倦,还好路不是特别长,在咬咬牙坚持下去后很快也到站了。
回到家后了无生气的对着玄关的挂钟说着“我回来了”,没人响应,只是滴滴答答的指针声和雨声一唱一和,窸窸窣窣地咬着耳朵。真依旧是缩在客厅里,注意到立惠进来后抬起眼皮淡淡地说着“你回来了”。
“恩。”立惠点点头,转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她没什么能交流的了,她绝望的想,似乎从贺治离开的那一刻起真的心也跟着离开了,化作一滩氤氲残留在它本该在的位置。其实并不是没有要谈的,只是立惠也找不到谈资。她的心和思想也都碎成七八瓣却无人注意,只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的清夏和乾在一片片地拾起,想要还给立惠也被她拒绝了。
今天她却被真突然主动地叫住了。“立惠。”真的声音有些沙哑,生生的在雨帘里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天刺目的白花花的肉。是闪电。没有伴随轰鸣的雷声,嘈杂的雨珠叽叽喳喳却没能盖过真的声音,反而让它更突兀了。立惠的心被狠狠地揪起,再被一把甩开,看着真的唇瓣一开一合却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立惠,我想搬家。去神奈川吧,你填志愿到立海好了。礼代不是在那里吗?”
哦,改到立海去。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立惠模模糊糊地想着,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礼代。哦对,那天阿礼邀请我去立海了,可是我拒绝了。不对不对,应该是志愿书已经被我交到了上条手里了,改不了了。
大脑一片混乱,立惠带着求助的目光看着真。你能明白我的无助吧,她试图向真传递这个讯息,可惜那是真而不是乾,她只能露出了比立惠更哀伤的表情。“拜托了,”真几乎是呻吟着挤出了声音来,干瘪瘪的像是没水的海绵,“我觉得我在这里没办法振作起来了。换个地方吧立惠,我求你了。”
求我?求我干什么?过了好久立惠才明白,那是真隔着她的眼睛在向贺治求助。她的镜框略略向下滑了一些,露出的模糊的世界里就有真的面容。“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词,就像是只是平时一个随意的回答,带着一丝丝的不正经,毫不负责。可是只有我了。她却在心里扭曲着,矛盾得几近要大喊出来。在迟迟现身的雷电的轰鸣里,立惠最终抓住了那一道闪电,闪现出的是清夏的脸。
“那清夏怎么办?”
在承诺出口后她就后悔了。不对那不是我。她摇了摇头,没头没脑的才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学校里用忙碌麻痹着自己的妹妹。那不过是个谎言,时时刻刻提醒着立惠只是她自己不想走而已。走?走去哪里?现在不都是很好吗?混乱的问号充斥了她的大脑,她想要屏蔽掉,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真的回答里。“清夏的话,”真的声音很快又变得气若游丝,避开立惠茫然的眼神看着脚边,“她要一起转学的话最好了,不想转的话就寄宿在哥哥家里好了。”指的是手冢家。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那房子也卖掉吗?”让我留下来好了,我想留在这里啊。她再次求助的看着真,虽说对方已经不会再给她想要的回应了。
“……对。”
就这样抹杀掉了立惠在青春台存在过的痕迹。
真决定好了后立惠仿佛已经无力回天了。可是我想和乾君呆在一起啊。绝望丝丝缠绕着她,她便消极的一天拖着一天不去改志愿,但却也会去图书室刷题,在不同种的矛盾里却也刷完了几本练习册,这样的矛盾似乎是有着别样的冲击力。
其间她也找过年级主任询问关于改写志愿的事,对好学生一贯和蔼的老太太当机立断表示立惠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改,在十一月上交表出去之前都有时间。此时已经是十月开头了,将活全部推给了后辈的立惠乐得做清闲人,每天除了刷题就是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去立海。
要去立海的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连手冢一开始都被蒙在鼓里;直到彩菜和手冢提起之后清夏大概就要在他们家生活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立惠最近如此忙碌的原因。他也态度明确地告诉过立惠,若是要乾帮她复习的话自己可以提前让乾引退,却被女生轻描淡写的搪塞过去了,明摆着不想让乾知道这件事。
至于理由,不过是觉得自己没立场什么事都和他说而已。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个月,身上的衣服也渐渐由长袖加上了毛衣外套,换届选举也早已结束,学校里该举办的活动也是一个没落下过,只是立惠也没有去参加罢了。有点空闲她都会在图书室里透过窗户看教室外的树发呆,让自己放空而不去想任何让自己烦心的事。直到盯得都发现了窗户上没擦干净的地方,在指给管理员后便换了个视野内干净的角度发呆。
那天也是同样的情形。不对,似乎有太阳——看着太阳她才恍惚的觉得冬天快到了,明明艳阳高照的样子手心却还是一片冰凉。她收了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放在一边的电话才发现有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的手机已经是持续一段时间的毫无来电了。是从上周开始,还是半个月前开始的?鬼知道,只是在不经意之间她已经和班上大多数人脱节了,有什么聚会也只会有雪野,乾,望和濑尾发现她不在,然而前面两者也不常去那些聚会,后面二人则是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莫名其妙的来电她想忽略,想了想却还是摁亮了手机,却发现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显示。
“未接电话来自瞳姐。”
她轻声念了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她自认为已经和立花家断了联系,不过是自欺欺人;在看到瞳的电话时手指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犹豫再三过后才确认已读。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立花的脸,有些不甘又有些忧郁,当年的痕迹现在想起来竟还在脸上;最后终于拨出了瞳的号码,放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忍不住挂掉。
在机械的拨通声后,在听到瞳久违的柔和嗓音后,立惠突然有些惘然,鼻子一酸。
“瞳姐,好久不见。”
立花失踪了。
是从昨天开始的,夜不归寝——那对那个“立花岚”而言是不可能的事,快气疯了的立花夫人在家里大发雷霆,摔碎了面前一切的易碎物品和非易碎物品,吓得瞳昨晚都在同学家过的夜而不敢回家面对,留下一个立花先生独自叫苦连天。虽说没有亲眼所见,但深知立花夫人优雅外表下的暴躁脾气的立惠甚至都能想象那满地的碎片。
“不过,岚怎么会没回家呢?”
名字叫起来有些生疏了,不过并不影响。由于惊讶她略微抬高了音量,惹来了其他人不满的目光后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图书室,直到小跑到了楼梯间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问了下去:“联系上她了吗?”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学校里碰到过立花了。就算有时远远的望见了她也会立马闪身躲到一边,看着她和其他人,大部分是男生,谈笑风生的路过。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躲起来,就像是这次躲着不去改志愿一样。她老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岚,偶尔想到了也会立马打岔,努力让自己分心到其他事上去。很有效,至少立惠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感情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十多年的友谊也可以这样就荡然无存,甚至不如两个陌生人之间礼貌的点头问好。
“没找到。”瞳的声音里满满都是焦虑,她对自己这个深陷叛逆期的妹妹是彻底的没辙,之前也反省过是否是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她。她此时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岚这个(她所认为的)最好的朋友身上,即便她知道经过这么多事后两人已经断了联系。“立惠你有没有办法?”那边陷入了沉默,瞳有些焦急的开始追问起来。
立惠自然不会知道,可是她愿意帮忙。在向瞳承诺了她会把立花带回家后她挂掉了电话,绞尽脑汁的开始利用起自己的关系网。
猜都能猜到立花没回家一定是和那个亚久津在一起,至少立惠是这样认为的。虽然很不满但起码知道她应该是安全的。第一个要找的人自然是乾,她觉得他一定会有关于同是网球选手的亚久津的资料的。在电话里向乾大概概括了这件事后对方却回复她没有头绪。“怎么会这样……”有些绝望起来。那种不安又开始丝丝缠绕住了她,头顶上悬着摇晃不定的白炽灯令她动摇了起来。立惠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也不管裙子是才换的干净的。
乾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依旧是用着平淡的声线似乎是在安慰着立惠。“你等一下,在原地别动。”扔下一句像是命令的话后乾迅速挂断了电话。
叫我不动,可是我着急啊,立惠把头埋在臂弯间想着。她知道乾那句话的意思是他会来找她,可是找到又有什么用呢?不知道立花在哪里还是不知道,虽说多一个人确实是多个大脑来思考。可是没有线索啊,可是找不到岚啊。找不到找不到,没办法了,我果然是干什么都干不好的。
她在楼梯上蜷缩了几分钟,直到有个人急匆匆的两三步跑上来,停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顶。“乾君……”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察觉到这一点后立惠慌忙吸吸鼻子,抬起头后看着还穿着制服的乾,努力弯弯眉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是个已知答案的证明,显得很傻;只是立惠需要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缓和气氛。乾也不准备回答,收回了手后又摊开来递到立惠眼前,缓和了声音,看着面前那个明显是要哭了却还浑然不自知的少女,“走吧,我带你去找立花。我知道亚久津的母亲开的店在哪里。”
乾会亲自来带她去一定是有他的道理,至少立惠是一直这样相信着乾的,也不愿自己像是自恋的往“乾君喜欢自己”的方向去沉沦。她抓着乾的手指乖乖的站起身来,心也莫名的安定下来,跟在乾身后朝目的地进发。
亚久津优纪的店是在车站前的,小小的店面却装修有温暖的色调,像是那个在收银台前皱着眉的清秀女性给人的感觉。
要是这间店现在是完整的话,一定很好看。推开门后立惠看着门口满地的狼藉如是想着,心中再次腾起隐隐不安。这像是打架后的废墟,木头的碎渣从角落里一直延伸到了门前,水渍一般。“不好意思,今天暂停营业了。”发现乾和立惠推门进来,女性慌忙的解释着,从收银台前走到了门口拦住了他们。乾将目光投到了立惠身上,显然是希望她自己来面对这件事;于是她上前一步,和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优纪对视,尽量带上了柔和的笑,虽说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亚久津仁君的。”她努力忽视那些打架的痕迹,不让自己朝最坏的地方想。贸然的说出立花的名字的话也许优纪不会轻易说真话,基于以上打算她发出了以上问话。“啊,你们是阿仁的朋友啊……”优纪一下子无精打采起来,移开视线看着一片狼藉,“刚才有挑事的来,呐,你们看,就是这些都是他们弄的……阿仁为了赶走他们又去打架了。”
认定了立惠和乾是亚久津的朋友后优纪轻易的就说出了全部的事,确实是有些单纯的性格。立惠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抑制住了狂跳的心后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装作吃惊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期待的方向,“啊,一个人去吗?亚久津君没问题吧?”
这句话简直是废话,看亚久津那个凶狠的眼神就知道至少在气势上他是无敌的,说不定就吓跑了几个人。“不,还有一个。”优纪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紧张得立惠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攥紧了身后乾的衣袖。“还有一个,就是和阿仁一直一起的岚。你们认识吗?”
轰。
狂风暴雨。
立惠的面前好像出现了一片大海。深黑色的。
她的心最终还是沉了下去,朝着水底无限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