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轶事》卫隽

4、国外读书轶事

　　有人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若是按照这个来看，陆家的兄弟们反倒是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即便年长一点的哥哥稳成持重，但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激扬文字的，十哥小铮，就是这么一个人。十哥作为榜样，在小卿成长的道路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小铮是家里重点培养的一个对象，因为他从小聪慧，也因为家里有五哥这个亲哥哥每天管着，从小家里人虽然常夸他聪明，小铮却不是个骄傲的孩子。直到高中毕业上大学，家里才舍得放开让他走出国门，去见识和适应外面的世界。
　　男孩要走出家门家里才看的到孩子的成长，初次离开家门，远赴美国，小铮并不像许多出国的孩子一样，战战兢兢的去适应新环境带来的挑战，反倒是将重点放到了进入大学的个人规划中。这一点后来被小卿和小扬奉为经典，这个十哥哥成为两个孩子学习的榜样。也以至于后来顾sir虽然带了兄弟三个，却始终喜爱小铮多一些。
　　国外的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大学里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各色各样的社团充斥在校园各个角落。
　　小铮也是看过了各色的纳新，最终选择了一个他自己翻译为“善诤”的协会。只因为这个社团里今年没有招到华人，正因为此，一年后换届小铮成了社长，以后每年进入这个社团的华人成倍增加，这也是小铮后来犯错的导火索。
　　或许国人是在国外更显团结的，小铮大学期间的家庭汇报都会提及自己在民主意识方面的见解，虽长辈不一定完全认同，却也没有阻挠管呵。
　　大三的这年，小铮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和研究所面试，但作为学校华人会的常任理事长，社会活动仍然是丰富多彩的，在华人学生圈享有较高的声誉度。事情就怕发生在年轻气盛的孩子旁边。
　　华人会内部的消息互通是很及的，“Azen，Deng被带走了”“why？谁带走了？现在人在哪里？”听见这个消息，小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营救，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召集华人会的主要干部，多是大三或研究生，了解了带走的经过，大家听说了Deng挨了打，都按捺不住，华人在外多少还是有不安全感的，美国的社会于华人来说还是异族，无论是否有理都会认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这时候需要费团结，至少G大的华人会是十分团结的，尤其是面对这样已发生的事件。经过一下午缜密而全面的计划，华人会决定兵分三路“营救”Deng。一路召集动员华人会的同学到校警办，制作标牌和平示威，安定住校警停止行动；第二路找各大校区的校警中的华人疏通关系，关照Deng，避免进一步伤害；最重要的一路，起草联名信，第二天请愿院长理事会。最重要的第三路大军自然由小铮亲自领军。请愿书也由小铮主笔，一气呵成，陈词慷慨，正气凛然。
　　涉及面这么广，整个晚上华人会的学生奔走相告，国人在这个时候还是很团结的。
　　小铮也没闲着，运筹帷幄，安排学生调查第二天校董们的详细行程，商讨第二日的公关策略，正忙的不亦乐乎，电话响了“Azen，顾sir的电话”，听说是这个古板的老头，周围立即安静下来，让小铮接电话“老师，”小铮也是心里一紧，“还没有睡觉吧？”老师的声音一如往常，柔和体贴，却有种天然的压迫感，“还没有”，“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知道了”小铮任何时候听见老师的声音都会发自内心的恭谨，哪里还能说自己现在正在开会“商讨大计”。
　　“没事吧，Azen？”
　　“没事，Kai，Jane你们先进行，我去一趟老师家”
　　“好，我们等你，你注意点儿开车”跟小铮走得近的同学都知道顾sir于小铮而言的份量。
　　车子速度确实是速度快些，比车子速度更快的是小铮的思维，无论是不是猜到半夜老师叫他来的目的，车子一停下还是速度按响了老师家的门铃。进门客厅的灯昏暗，书房灯火通明，老师坐在书桌前，谈笑风生。
　　“老师，”小铮放低了声音，不敢打搅进门侧身站在书桌一侧。
　　看小铮来了，老师停下了视频对话，“坐吧，小铮。”
　　“是，老师”在老师对面端正的坐了，看着老师等老师讲话。
　　“是不是正在忙碌被我叫来的？”
　　老师像有神算，小铮也实话实说“是的”
　　“说说你在忙些什么呢？”老师的语气格外温和，小铮可不敢懈怠，难道老师知道什么？小铮试探着“在......和华人会的同学开会......”
　　“嗯，”老师语气悠长，等小铮继续。
　　“......老师......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安排......”紧张的小铮竟然有些结巴。
　　“小铮啊”，知道这孩子在掩饰，老师却也不愿为难他，“今天下午有个学生来找我问校董会的事情，听说你们要做'请愿'？”
　　“嗯......老师也知道了......”小铮抬眼望着老师，希望得到支持和认同的目光。
　　“马上停止吧，小铮”顾sir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不！”听到老师阻挠，小铮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一个“不”字脱口而出。
　　“小铮！”电脑里传来严厉的呵斥，是爸爸的声音，小铮立刻明白了老师刚才视频谈话的对象。“怎么跟老师说话呢！”透过声音小铮也感觉得到爸爸的愤怒扑面来。
　　“我……”小铮想说自己不愿意的理由。
　　“还敢顶嘴！跪下！”电话那边传来爸爸严厉地呵斥。
　　小铮立即起身，屈膝跪地，端正的跪在老师身边，“认错！”话筒中声音不大却积聚威严。
　　“对不起，老师，我不该顶嘴，是我错了。”爸爸的话很是管用，无论是否服气，小铮的第一选择还是听从。
　　“老顾，你不要惯着他，教训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打，不听就狠狠地打！”除了狠罚的话爸爸没有一句他话就挂了。
　　心里怀着愧疚大于反省，小铮低下了头，不敢抬眼看老师。
　　“找你爸出来，你不服气吧？”老师太了解这个孩子了，独立，有主见，很执着，绝不是靠惩罚就能打服，说服的。
　　“没有”即便小铮不服，倔强的语气也丝毫不敢透漏，出国前，家长就把自己交给了老师管教，老师罚自己也是理所应当，自己不该和老师辩驳，“老师，我知道错了，您罚我吧。”
　　“奥，你既然这么说，那你便说说，哪里错了？”老师说起来颇有些玩味。
　　“哦......嗯.....那个......”，小铮知道老是想问什么，可是自己并不想让步，只好含糊其辞。
　　老头也不慌不忙，在椅子上坐了，等自己的学生给自己解释。
　　“老师”，小铮确实不愿意放弃，尤其是明天就是攻坚战，小铮还想据理力争，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犯了错，要是在家和老爸顶嘴还不认错，早就吊起来打了。
　　“老师，我不该和您顶嘴......我错了，您罚我吧”声音越来也低，头也越来越低。
　　老头玩味的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顶嘴的错一会再罚，尽管按照你的家规，”老师还会希望孩子能够心服口服的放弃他们的行动，“你倒是说说你们的计划来听听，为师给你出出主意啊？”老师满脸飘来和煦的微笑，躬下身看着别扭的小孩。
　　“老师......”小铮本不想和老师讲，但老师这么说明明不是想出主意，便干脆和老师说个明白，从听到消息，到找来骨干开会计划，分头行动，明天的三路大军，如何行动，老师都耐心地听完，还不住的点头表示认同，这倒让小铮云里雾里的，讲完便不知不觉的跪坐在腿上。
　　“小铮啊，”老师的语气让小铮一个激灵马上跪直，长者教，贵以专，家规还是提醒小铮着小铮“尊师重教”，自己刚刚犯了家规，不该懈怠。
　　“你能知道突发事件的应对和应急公关还是可圈可点的”，意料之外老师的意见，但很明显，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但是小铮，你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件事情哪里有问题？”老师格外的耐心。
　　“有问题......”小铮认真地思考，来龙去脉，思路是大家想出来的，既考虑到华人在美的安全采取安全的请愿方法，有通过私下联络相关人员暗中保护，怎么想都是稳当保险，刚柔并济的，哪里还有问题？
　　老师这么说自然是已经看出了问题，小铮又仔细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计划稳中求胜，不敢说滴水不漏，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孩子狐疑的脸还是让老头不禁想给他提示，让他自己想明白总比家法打到他放弃更有说服力，老师毕竟不是扛着家法教导孩子的，老师首先是老师。小扬和小卿后里也都领教过老师的育人之术，无不叹服。
　　“老师，我不知道”小铮眼巴巴的看着老师，认输是让老师指路最简单的方法。
　　“那老师就直接告诉你，”老师也不卖关子，“小铮，自始至终你们都在计划让他出来，有没有调查过事情的起因？他该不该被抓？”
　　一语点醒梦中人，小铮恍然大悟，真的疏漏了，只是知道Deng被抓，喊人救他，只简单问了旁人说冤枉，并没有问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是太过莽撞了。
　　“老师，您知道原因了？”小铮突然明白了什么。
　　“嗯，下午有人来找我打听校董，就知道你小子毛躁着呢，”老头说着说着站起来戳了戳小铮的头，颇有几份宠溺。
　　“你那个华人会的Deng，这次是因为和一起校内吸毒散毒的事情有关，校警带走之后已经转交给警察了”
　　“怎么会是这样？”小铮听了如晴天霹雳，怎么会是这样的，这些华人朋友平日交好，没有任何迹象啊。“是真的吗？老师”
　　顾sir肯定的点点头，“老师，我……想要先处理一下这件事情......”小铮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大事，这事儿波及到了很多华人会的同学，“晚点……再回来受罚......”祈求的眼神得到了老师认可，小铮立即起身，不顾腿腕酸痛直奔座驾扬长而去。
　　顾老端起凉透了的茶水，添茶，坐等自己的学生力挽狂澜。
　　两个多小时以后，月上半空，午夜时分了，随着不紧不慢的汽笛声停在门口的车里走下了疲惫的小铮。
　　客厅里灯火通明，小铮举步迈入，在老师面前端正的跪了，举起了手里的藤条。
　　顾老投来赞许的目光，这孩子处理完事情不忘回去拿了家法，这倒是应了老杜的规矩“挨打挨的是家法，疼不是疼痛，是反省。”
　　未及老师开口，小铮就按家里的规矩跪了请罚了。这也算态度良好，是不是就能从轻处罚，或者合并处罚，顾sir正为这孩子找台阶呢，朗朗的请罚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路。“老师，我做错了，您罚我吧！”
　　“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便不再问，希望你谨记教训，凡事调查过后再做决定，谨言慎行。”老师一句句教诲都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是，我记住了！”小铮也心悦诚服。
　　“按你家里的规矩吧。”“是”
　　每当举起藤条，双膝跪地，小铮就像回到了父亲身边，行为举止就会格外恭谨。
　　老实的受了罚，整理好衣衫，小铮还是坚持开车回到了住处，自己处理了伤口，不忘写电邮给父亲悔过汇报。写完还不忘看看表，父亲下班前应该能够看到，才稍稍安心，昏昏沉沉的躺在沙发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