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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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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隐匿的山被重重的浓雾包围着,一年四季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外界的村子都说,这山里有鬼,会勾人魂魄的,山里又经常传来使人害怕地哀嚎声,久而久之,这山外的五十里处再无人烟。
一兮再次醒来,已是三年后的事,他醒的那天时节正直隆冬,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其实妖界完全有办法屏蔽这雪花的,不过有些妖学人类的风雅,那些对雪烫酒吟诗的事,想来也风雅,于是每每冬时,妖界也大雪纷飞,遮盖住了冲天的妖气,若有误入之人瞧见这光景,定以为是世外仙境。
一兮醒来时发现自己完全变了个样,不再是之前八尺男儿之身,而是化作了狐形,蜷缩在毛毡里。他窝在自己的床榻上,房中空无一人,青色的纱幔里点着气味呛人的熏香,灵敏的狐鼻子登时便皱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不过借着这呛人的熏香味,一兮的神志倒是清醒了些,他明确记着那道士要将他收了去,怎么转眼之间,自己竟回到了狐族?是那道士大发慈悲么?不可能,那便是有人救了他。
想到这里一兮心中一紧,是谁救的他?那道士道行高深莫测,狐族能和他过招的人寥寥无几,是父王么?越想心里越乱,没个头绪,他干脆闭上了眼,闻着这难闻的熏香浅浅小憩。
刚闭上眼没多久,狐狸敏锐的尖耳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那脚步轻盈,看样子是个女子,果然不稍片刻,门就被穿着侍女服的女子推开,一兮假寐着,只听得见女子轻手轻脚的在香炉边拨弄着,她似乎又新加了一些香料,因为房中的味道浓烈了许多。
女子收拾好一切之后准备离开,突然外面传来了一个低沉温润的嗓音“熏香换好了么?”,这声音……一兮募得一怔,是若尘,他睁开眼睛,透过被褥的缝隙看到门外站着一身穿白衣,身材瘦弱面色温润的男子,他和从前看起来并无什么变化,连那神态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兮看着他进了门,女子连忙俯身“禀长老,刚换好”。
长老?一兮皱了皱眉,短短十几年,若尘就做了长老吗?变化还真是大,而且,他居然不知道。
“嗯,下去吧”,若尘淡笑,女子俯身踏出了门,房中只剩他们二人,一兮见若尘直径走到香炉边,拿起盖子用旁边的小金拨子拨弄了几下,让香炉中的火烧的更旺,不知怎的,一兮起先觉得这香料难闻的很,但闻的多了却发现,这香料越闻他便越有精神。
思考的片刻,只见若尘揭开青色的纱幔向他走过来,一兮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之中;若尘走了过来,在床榻边坐下,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被子,将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墨狐抱在了怀里,动作极其轻柔,就像在呵护一件珍宝,一兮身子小幅度的抖了一下。
感觉到若尘微凉的手在梳理他的毛发,若尘深褐色的眼瞳里是平日里常有的温和,他的声音也低沉好听“给你新添了香料,希望你能早日醒过来”,他将怀里的狐狸举起来,用指头挠了挠他的下巴“现在是冬天,外面冷的很,你若是此时醒过来了也不好,免得冻坏身子影响修为,你的身子是大不如前了”。
“若是来年春天醒来,是再好不过了,那时山中的雪水也该融化了,我便和你去踏青,可好?”,那人用脸颊轻轻蹭着狐狸的小尖耳朵,眉眼含笑“一兮,你是最爱热闹的,为何睡了这么久,还不肯醒过来呢?”,那声音分明是温和又带着笑意,可不知怎么,尾音听起来却略显伤感。
“早些醒来吧,知道你惦记着那皇帝,就算是为了他,你也早些醒来”。
一声叹息,若尘将一兮重新放回床褥里,他看着那只墨色的狐狸,苦涩地笑了笑,抬起手摩挲着他的皮毛道“也只有睡着了,你才会如此乖顺,不闹人也不吵……偶尔,我会想,你就这么睡着,也好;我替你守着狐族,也守着你,你就这么不受打扰地睡着,远离外头的纷争,这样便好”。
说罢,年轻的长老起身,转身离开了床榻,与此同时床上的墨狐也睁开了双眼,那漆黑的双眼里流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哀伤情绪,墨狐小声地发出一声呜咽,前面的白衣人,猛地站住了脚步。
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兮正躺在床上,吃着侍女剥好的瓜子,看着窗户外面那伸进来的一枝桃花,模样惬意悠哉地不像个受了重创的人……妖。
门被推开了,一袭白衣的若尘走了进来,一兮见他过来眉眼荡起笑意“你来了?几个长老又在讨论什么事?忙到现在,你不来都没人给我剥橘子吃”,若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桌上拿了颗橘子剥了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一群老家伙发发牢骚罢了”。
“那也难为你听到现在”一兮看他橘子快剥好了,便厚着脸皮张开嘴要吃,若尘笑着将一瓣桔子塞进他嘴里“谁让我们的少主体弱多病,又游手好闲,这担子我不挑要交给谁呢?”,一兮听了之后道“你也学会取笑我了?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奚落我,人生何其悲哀啊……”,若尘淡笑不语,手里剥橘子的动作没有停下,不一会儿桔子橙红色橘皮就被剥下,若尘随手将桔子皮丢进炭火盆里,不一会儿参杂着橘皮香味的炭火在房中徐徐蔓延开。
一兮厚脸皮地张着嘴,让若尘一瓣一瓣地把橘子喂到自己嘴里,若尘看他吃的香甜,不由问道“甜么?”,一兮点点头,凤眼中蒙着一层笑意“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若尘没有答话,将所有的橘子都塞到了一兮嘴里,一兮嚼着嘴里的橘子,手指缠上若尘腰间挂着的一块白玉佩,漫不经心的说道“这玉佩是相容给你的罢,从前似乎见她佩戴过”,若尘说道“你记性倒是好”。
“你整日不是去和长老们议会,就是陪着我,你家媳妇儿也不生气么?毕竟你们夫妻也没多少年,换做别的小两口,整日恩爱还来不及,你倒是清心寡欲”,一兮带着戏谑的口吻调笑着,若尘听后并无太大反应,只说“那我今后不来了,免得打扰了你的清静”,说罢若尘自顾起身,一兮连忙拉住那人的衣袖,一转脸又对上他嬉皮笑脸的神色“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生气,你不来陪我,我一个人好生寂寞”。
若尘似乎是见惯了他这副样子,摇摇头笑道“你何时才有个正形,将来狐族总归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一兮拉着他的袖子坐下,没皮没脸的笑“这不是还有你么,狐族交给你我放一万个心,等父王母后退位了,我就让他们把王位交给你,然后我就成日在狐宫里混吃等死……”,这等半真半假的话若尘听了只是置之一笑“别说傻话了,狐族早晚要交给你,我只是暂代职务,将来是会辅佐于你的”。
一兮瞧着眼前人这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无奈的笑了笑“若尘,你真像个尘世之外,无情无欲的人”,那人听了之后微挑眉梢“是么”,一兮道“不错,对于妖来说,你太过于出尘,相对于凡人而言,你更是清心寡淡;要我看来,你是最适合修仙之人,仙界适合六根清净之人,那便是你了”。
房中的淡淡的橘皮清香一丝一缕的散开,那半掩着的窗扉外伸进来了一枝粉红的桃花,一兮嗅得了桃花的淡雅香气,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边荡漾起一丝柔软的笑意“看,桃花开了”,若尘的目光随着他瞥向窗外“是”,一兮道“我们这里的桃花不如人间开的热烈鲜艳,你知道么,若市到了人间的三月天,骑马到郊外踏青,便能看到漫山遍野绽放的烂漫桃花,仿佛置身于热烈花海之中,香气沁人心肺……”,若尘浅色的瞳仁中倒影着一兮的影子,那人靠在窗边看着桃花的样子分外出神,除了唇边清浅的笑意,脸上察觉不出其他情绪。
“你很喜欢人间”,若尘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拨弄了那桃花枝,一兮看着窗边那一袭白衣,松了些口吻“不错,我是喜欢人间。妖界太过于喧嚣,仙界又太过于凄清,人间繁华,时节正好”,他说着眼前便有了向往神色“等我病好了,你同我一起去吧”。
房中一时寂静,只有火炉里发出一些声响,若尘抬手折下了一枝桃花,插进一旁的白瓷瓶中,放到了一兮的床头“既然喜欢这桃花,何不折下来呢”,一兮望着粉嫩的花瓣,眼中流淌的神色尚比桃花艳波更为温柔“留得住一枝桃花,却留不住这世间春色,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他抬手拨弄花瓣“人就像这花一样,是强留不得的”。
若尘沉默不语,每当提起人间之事,一兮就会变了神色,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般。他愿意和自己攀谈人间的繁华,人间的千里桃花,看似一副放下无畏的样子,实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皇帝永远是一兮心头的疤。
两人正是沉默,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叩门声,若尘问道“何事?”,门外的侍女说道“禀长老,想容夫人在外等你,说是做好了午膳,想请您一同去用”,若尘表情仍无变化,一兮见他冷着一张脸,便缓和了些语气说道“快去吧,你媳妇儿等着呢,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若尘回身吩咐道“你好好休养,不要出屋子,等你恢复了我再带你出门逛逛”,一兮撑着下巴笑的荡漾的很“知道了,天天唠叨,耳根子都要听出茧了,你当上长老之后怎么变得这么罗嗦”。
若尘只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一兮听着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后,才躺回被子里,望着白瓶里的那一枝桃花出神,他翻了个身,突然摸到被子里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一兮摸索了一阵,拿出来之后却见这是若尘身上佩戴的白玉坠子。素雅白净的白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像极了这玉佩的主人,温文尔雅,不骄不躁,一兮将白玉放在枕头下,心想着什么时候能当面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