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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再加上中间颜煜生的这一次大变故,两人沉默地相拥了许久都没话说;一兮本以为颜煜会很想他,会难过地在他怀里哭一场,然后说一说近日的思念和这场变故,但是颜煜没有,他安静的抱着一兮,手劲很大,不像往日一兮抱他那般欲拒还迎的,而是害怕失去一般牢牢抱紧。
      后来等颜煜情绪平静一些了,一兮就把自己带来的炭火烧上,冷如冰窖的房间终于有了暖气,一兮打来了热水让颜煜沐浴,又给他脱衣擦背,动作温柔谨慎,这副样子要是让狐族的那些狐朋狗友看到,一定会以为一兮是鬼上身了,要么一向霸道顽劣的少主,怎么会伺候人了?还这么心甘情愿柔情蜜意的。
      颜煜的身子浸在木桶里,水里兑了一些调养的中药和熏香,一兮用花汁调用的洗头用的香油给颜煜洗头发,颜煜慌忙地扯过自己的头发说“别,有些脏,我自己来……”,一兮按住他的肩膀温和地笑着“我还嫌你脏么?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摸过看过?就连最脏的东西,我都吃……”说道这里他自觉地闭嘴了,因为颜煜的脸已经红的能滴血一般。
      一兮为颜煜清理着头发,热水浇下长发,一遍一遍地用木梳梳理,然后再用干布细心地擦干,颜煜的长发终于变得柔顺起来。在为他洗发的时候颜煜心疼极了,从前颜煜很爱干净,衣服上都不沾染灰尘,如今这头发不仅枯黄,而且积了很多日的头油皮屑都在上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捱过去的。
      洗好澡,换上干净的亵衣裤,颜煜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干净斯文,腼腆又带着些羞涩;一兮将他拥在怀里吻他,小心翼翼的,怕重了一些就伤到了怀里这个本就受了天下最痛苦伤的人。

      夜半北风夹杂着风雪吹袭了一夜,一兮搂着颜煜躺在床上絮絮地说话,欢爱了好久后颜煜累的筋疲力尽,却仍迟迟没有睡下,他抓着一兮的衣襟问“我大婚过后你就不见了,去了哪儿?是回家了么?”,一兮抚摸着他的长发,慢慢说“嗯,回家了一趟”,提到狐族,一兮不知怎么,蓦然想到了若尘的婚礼,那夜他还做了平生最不应做、最后悔的事,日后他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和他一同长大的好友?
      “那,家中有什么变故?你怎么又回来了?”,颜煜的声音很柔软,此时又窝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一样,一兮将他搂紧,吻着他的额头说“一切都好,但是在家里就是放不下你,便回来了;本来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再也不回长安了,可是夜里睡下,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让我如何是好,恐怕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真的”。
      他还嫌这番话说的不够动人心肠,要在后面加上一个“真的”才行。
      颜煜听了苦涩地笑了“是么……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再来见我了……”。

      过了几日就是除夕,按例宫中是要举办家宴的,除夕前夜一兮正拥着颜煜在火炉旁烤火,火炉上炖着血燕燕窝,一兮握着颜煜的手说“你身体不好,多吃一些燕窝补补,等来年开春了我带你出宫,像从前那样去郊外赛马,去玉香楼喝酒听小曲,可好?”,颜煜的额头抵着他的脖颈,低声说“听你的”,一兮笑了,时不时用钳子拨弄一下火炉“还别说,自从你十八岁生辰过后,我们就没从前那么逍遥了,你整天闷在这宫里,跟个金丝雀儿似的,真不自在;我多想带着你去遨游四海,过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你说……”。
      颜煜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只觉得心里分外温暖,自从他落难后,从前交好的朋友没一个惦记他的,除了小侯爷外,但他不能来探望颜煜,只能托人捎一些吃穿用的来接济他;自从他没落之后,他开始明白,平民人家都是冷暖是非的,更何况是皇家?你在高处时人人都来巴结奉承你,但你落难了,就无一人敢与你接近,生怕惹了什么乱子。
      从一而终的只有一兮,无论他颜煜如何风光,又如何凄惨,一兮都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因为一兮颜煜开始慢慢相信,什么是同甘共苦。
      “明天就是除夕了吧?”颜煜搂着一兮的脖子,声音十分懒散,一兮说“是,除夕了呢”。
      颜煜慢慢笑了起来“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各宫各院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够阻止他们欢笑……呵,无情帝王家,真是这样,谁的死活都不顾”。一兮听了之后轻轻抚他的脸“别乱想,我陪着你,如果你在皇宫不开心,那我就带你走,离开长安,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好不好?”。
      颜煜说“……说来轻巧,这皇宫深处,咱们怎么出去?就算出去了,你我又能做什么?从小生活在富贵乡里,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罢了……”他说着就忍不住轻叹,一兮不忍,用手握紧了他的手掌,颜煜笑的很苦涩“从前我总觉得,那些寻常百姓家过的很苦,每日都是劳务耕作,家中供不出一个秀才来,祖上几辈都是种田为生;若是开春遇上什么洪水呀蝗灾呀那一年的心血都白费了,我从前总觉得那样很苦,真的很苦”。
      一兮抚顺了他的头发,他继续说“可现在我却觉得人家过的很自在,无拘无束,哪像皇家,身不由己身边又处处充满了算计;寻常人家走一步只考虑下一步,而生在皇宫里呢?你走一步,就要把下面的几十步几百步都考虑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样真……咳咳、咳咳咳咳……真累”,话到后面他不住地咳嗽起来,自从住到这凄凉的地方以来,颜煜就患上了风寒,虽然一兮将他照顾的很好,但是咳疾还是落下了病根,天稍微冷一些,就犯病。咳嗽起来让人听着都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一兮心疼地将他揽在怀里“少说些话,等过了年,我就带你走,别乱想了”。
      “呵……走?能去哪儿,又怎么出去?这深宫墙垣的……罢了,就这样过着也不错”颜煜自暴自弃一般的摇摇头,一兮不说话,取来了火炉上炖着的燕窝,拿勺子搅拌着。
      外面的风雪愈演愈烈,天空一片灰暗,西风卷着鹅毛般大的雪花在天地之间乱作,远远看去,皇宫的红墙黄瓦也被雪掩埋住了,只有那挂着的红灯笼在皑皑白雪中显得分外清晰,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苗,燃烧在皇宫大院里,温暖着这里每一个人冰冷的心。
      除夕夜那天颜煜在禁地都能听到皇宫内敲锣打鼓的礼乐声,他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想着往年这时他应该在宫里和母妃一起揉面做饺子,虽说宫里什么都不缺又有一大帮奴才伺候着,但是琳妃一定要遵从民间过年的习俗,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在饺子馅里藏一枚铜钱,谁吃到了来年会发财交好运……宫里人基本都不信这些,其他妃嫔听了还笑话琳妃小家子气,但是琳妃不介意,她经常和颜煜说,不要理会宫中人的话,也不必算计别人,人贵重在品德,将来母妃不求你能够封王封爵,只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就好了。
      这些话似乎犹言在耳,颜煜回想起来只觉得心里十分苦涩,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又怎么会念着你的好不去算计你?这就如从前颜煜和一兮在外打猎,他们见一群狼咬死了一只小羊羔,母羊也被狼群咬的奄奄一息,却咩咩地叫着听起来十分悲痛,颜煜说狼是残忍的动物,根本不会理解母羊护犊的慈心,一兮听了之后不以为然,而是反问他说,狼不会因为羊的悲哀而放过羊,但是羊见了狼快要饿死,难道会把自己送上门给狼吃么?这番话堵的颜煜哑口无言。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颜煜与琳妃不会去算计别人,但是别人却会算计他们,有时候不争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沉在冥想里,忽然一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些做饭用的东西,他将这些东西都摆在桌子上,然后拿出擀面杖,对着一兮说“来,我们来包饺子;先说好,我可不会做这些女人才做的玩意儿,你可要教我……”,颜煜愣了半晌,转而摇头“……罢了,没必要了”。
      一兮不理会他,反而将东西一一摆好,又打了一壶热水来,他说“要的,除夕要吃饺子的规矩还是你告诉我的”,他转身走到了床边,轻轻将半倚在床上的颜煜抱过来“……不管怎样,人总要过下去的,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颜煜还是和一兮在一起包饺子了,一兮笨手笨脚的,不会揉面擀皮,颜煜就手把手地教他,就像原来琳妃教自己一样,到最后,一兮偷偷将一枚铜钱藏进饺子馅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煮好的饺子端给颜煜,颜煜咬到了那枚铜钱,一兮笑眯眯地说“吃到铜钱的人,来年会交好运的”。
      颜煜看着一兮满眼笑意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他拿筷子的手抖了几下,终于掉在了地上;一兮说着“碎碎平安,虽然摔的不是碗但是也平安……你怎么哭了?”。
      自从见到他落魄开始,颜煜都没有掉眼泪,一兮知道他心里苦,更知道他要强,怎么也不可能在自己最悲惨的日子低头;他听人说了,无论是琳妃死在冷宫的消息传出来时,还是他被削了爵位贬为庶人住进这禁地时,颜煜都没有哭,哪怕表情再难看,挤出来的笑多勉强,他都不会哭。
      但是现在……
      一兮刚想伸出手去给他擦脸上的泪痕,颜煜就自己抬起手抹掉了眼泪,然后看着一兮,眉眼温和,口吻平淡,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了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他说“我要报仇”。
      外面的风雪一下子吹开了紧闭的窗棂,狂风卷着雪花吹灭了房中的蜡烛,灯芯摇曳了一下就被卷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墨汁般的黑暗;一兮是狐,不管再多黑暗的环境也看得到人影,他看见墨黑之中的颜煜神色平淡,静静的坐着,仿佛高僧圆寂前的神态一般,微微合着眼,没太多的表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翻出火折子走到一盏烛台边,点燃了蜡烛;暖黄色的光芒就在他手心里绽放,照亮了一屋子的光芒,一兮挑了两下灯芯,拿剪刀剪了多余的线头。
      “好,我帮你”。
      口上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但一兮的心中却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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