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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2.毕业生(2) 其实你一直 ...

  •   回来以后,他送了一枚铂金订婚戒指给我。小舅舅看到以后,起哄说:“对的,几下生米煮成熟饭,我都可以帮你们爸妈答应了!像刘川这个样子的魅力女婿,哪个家长抵挡得住哦!”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就等他毕业,办一场盛大的、豪华的、浪漫的婚礼了。

      没过几天,袁晓收到了芝大的录取通知书,跑来找我们谈心。刘川看了看手表,抱歉地对袁晓说道:“团委要让我跟下一届的做一个座谈会,得去商量商量,只好你们两个慢慢聊了。”
      我晓得团委的找他晚饭的时候去商量,他扯旋旋吗,总是要避嫌,表明他不再关心袁晓了嘛。我对他点了点头:“那晚些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我先走了,拜拜!”

      我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回过头来时,发现袁晓还在痴痴地看着,便咳嗽了一声。
      袁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班的人都说你们两个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欧,是吗?尽管我警惕性比较高,对各种马屁具有天生的免疫能力,但是当别个拍到点子上的时候,心花还是那个怒放啊,希望吹捧能来得更猛烈些。我问她:“你收到芝大的offer,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
      “我哪里知道什么。”
      “是吗?”
      我们两个打起哑谜来。我晓得,她多半就是为了小舅舅。她真的跑去芝大念书,起码要念五六年,还不说拿到学位以后,可能还要在美国教几年书,这样镀点金,回国来才更加吃香。搬起趾姆算一下,就算她给小舅舅两个擦出了爱的火花,哪个又等得起呢。

      但是我对她说啥子好?“不要管那么多,潇潇洒洒爱一回”,还是“不要留恋路旁的花开,因为前路上花儿自会开放”?

      想了片刻,我对她说:“你心里面大概已经有什么主意了吧?不过是想找我印证一下。”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本来想让命运替我做决定。如果芝大不要我,我会兴高采烈地留下来,赶紧找一份工作,然后向沈老师表白。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取舍了。”
      “我舅舅,他其实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我说,“如果你为了和他在一起,放弃自己的前途,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而且你不过一直单恋他,又没有真地和他相处过。如果相处以后发现事情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美好,你一定会怪他的,怪他耽误了你。”
      “我不会!不管怎样,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辩护的本能。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和她争论下去。好歹乱七八糟的小说我也看了千八百本,对大是大非问题的见解还没有能超越小学思想品德课所教育的范畴,然则男女之间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早已了然于心。她此刻未必不是真心想要和小舅舅在一起,甚至在她心里,很可能已经跟小舅舅过了一辈子了。但这并不妨碍将来出现矛盾时,她忘记如今所有的所谓“自己的决定”,把责任一股脑往小舅舅身上推,说他始乱终弃、引诱无知少女云云。

      我觉得,还是断了她的念头好:“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要去跟小舅舅表白,他肯定会狠狠地拒绝你,而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跟你有往来。现在什么也不说,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真的吗?”
      “嗯。”我郑重地点头,然而我想,等她去了美国,见过另一个更大的世界,就不会再有什么留恋了吧。

      和刘川漫步在校园里头,原本朝气蓬勃的地方,如今因为毕业生扔在路边的旧书、旧衣、旧床单以及时而可闻的阵阵低泣,充满了某种世纪末的悲凉意味。“盼盼,”他问我,“你毕业的时候,难过不难过呢?”我想了想,当时应该还是很难过的,与好友的告别,最重要的是与过去多少年来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的告别,在当初都造成了类似于割断脐带一般的阵痛。不过事到如今,在经历了近一年时间里的种种挫败,我觉得,再来浓墨重彩地渲染当初那点小愁绪和小恐慌,未免过于矫情了。“怎么说好呢?”我回答他,“我已经不再去回忆了。你呢?”

      他的脸上,闪现出难得一见的忧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我还是会想念这里的吧。”

      最早一个需要告别的人是程老师。研究生的课一结,他就要回美国了。对程老师的不舍,更多地源于对我们家那个沈倬云同志的怜悯。沈倬云同志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消极心理,表面上勤恳工作,内心里自我放逐,说穿了,就是他身边缺少一个强有力的偶像,缺少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榜样。就像程老师说的,看到周围那么多人都比他聪明,比他努力,他自己不得不保持在高度努力的状态之下;这一点,对于我小舅舅那种二聪明二聪明的人,也是成立的。

      程老师为他守护着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有时候称为信仰,有时候称为坚持,有时候称为痴气。

      他们院里面在学校对门子的湘菜馆VIP包间给程老师开了个小小的欢送会,大吃一顿之后,院长大人握住程老师的手,摇了两摇,诚恳地说:“清源,我们三闾大学经管学院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程老师还是以他惯有的平淡笑容作为回应。

      小舅舅喝了点酒,开不成车,我和他只有打的送程老师去机场。出了饭店,面前就停了一辆车,司机正翘起脚杆在座位上拽瞌睡。程老师东看西看,往前方正在用鸡毛掸子擦车的出租司机一指:“我们多走几步,乘那辆吧,要多照顾那些工作态度端正的人。”
      “要得嘛!”舅舅走得偏偏倒倒的,又栾起舌头开始说□□。

      车上安静极了,只有小舅舅不时失态地打着酒饱嗝。好嘛,为了维护小舅舅的形象,我还要多说一句,人家打酒饱嗝也是秀秀气气的,只看得见胸口时而猛地一抬,紧跟着听见一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感怀人生的。

      他们兄弟两个,这些日子龙门子是摆够的了,小舅舅也不再说那些“你留下来升官发财”一类的瓜话。上了机场高速了,程老师问我:“盼盼,下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了?”
      “还在规划。”
      “嗯。不要着急,慢慢来。”

      我们的车,以大约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疾驰,但他这样一说,好像我能够感受到飞速转过的一帧帧画面之间的空白了,而且我就恰好停在那个间隙处,置身事外般地,不再随时间的流逝而患得患失。当我从这种错觉中返回到出租车上,心里忽然一阵阵不舍起来。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程老师,谢谢你了。”我本来还想再加一句“能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之类的嘎,算了,太肉麻,我实在说不出口。

      到了机场,时间还绰绰有余,我们到一家小店喝咖啡,刚刚坐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盼盼!”

      想必聪明的读者朋友已经猜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像《扮猪吃老虎》这类的青春派地摊小说中,总是充斥着大量的巧合。

      没错的,当我回过头时,徐颂正站在薛叔叔旁边,对我挥手。

      小舅舅脸色大变,喃喃道:“龟儿子这个薛绍棠咋个阴魂不散的?老子再去锤他娃一顿。”
      “你算了嘛!”我拉住小舅舅。薛叔叔好像更加清瘦了,所幸的是,他的神情固然疲乏和劳顿,眼底却是涌动着淡淡的光彩的,这淡淡的光彩,让我确信他没有心灰意冷,相反的,他是仍然保存着些许热情的,我放下心来。唉,郎君啊,恨不重逢未嫁时啊!“人家又没有招惹你了,你不要这么冲动。”我把小舅舅按回到座位上,对他说:“我去跟徐颂说几句话就回来。”

      徐颂职业女性的姿态中,增添了某种柔和、清逸的灵性,只有女人才嗅得出来。还没有待我走拢,她就主动开口:“早就看到你了,绍棠一直盯着你,不肯走,我才说给你打个招呼。”

      “你们还好吧?”
      “嗯,他父亲上个月过世的,守完七火化,又把雪姨安排好,这才回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样呢?”
      “我还好。我马上就要投身餐饮业了,到时候还要你指导。”
      “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我小舅舅还在那边等我,我不能跟你们多说什么,我先回去了。”

      我转过身,忍住泪水,快步朝小舅舅走去。我没有和薛叔叔说一句话,但是我和徐颂之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他听的。我想让他明白,当时和他过家家一样许下的梦想,我还在为之努力着,我也想让他明白,对他,我并不是冷漠,并没有责怪,只是我不愿让小舅舅难堪。

      程老师轻声问我:“没事吧?”
      “没事,我们喝咖啡。”
      端起来,只觉得格外苦。两块方糖加进去,慢慢搅动,直到它们全部融化,再喝一口,还是苦。

      我放下杯子,下意识地朝橱窗外望去,徐颂已经离开了,而薛叔叔还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只觉得,我们没有见面的这几个月时间瞬间消失了,被整个地从时间的矢量上移除了,两个断点无比完美地拼合在一起——我们,从未曾离开过彼此。我站起来,恨不得立即冲过去,请求他详详细细地把这一段时间的故事讲给我听。

      但我还没有冲出去,小舅舅已经率先冲了出去,等我跟程老师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扬起拳头,再一次打在薛叔叔的脸上。

      不过这一次,薛叔叔没有倒下去,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坐以待毙,而是同样地挥起拳头,一坨子朝小舅舅盅去。小舅舅本来就有点偏偏倒倒的,中了拳后,以一副“你丫竟然敢还手”的不可思议的、怒不可遏的表情望向薛叔叔,二话不说,又出一拳。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像流氓小淘气一样毫无章法地扭打起来。

      “嘘嘘嘘——!”保安吹着哨子冲过来,“干嘛呢干嘛呢!两个都带走!”
      程老师赶紧说:“没事没事,自家人,两兄弟,内部矛盾。”
      小舅舅被一名保安拉住,一脸不屑:“切!谁跟那熊样是两兄弟!”
      薛叔叔也头一转,毫不理会。
      “一家人还打什么打?”
      程老师朝我一指,双肩一耸,双手一摊。
      “哦!”保安叔叔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红颜祸水。哎呀,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们两个啊,不是哥说你们!好了,别呆在这里,该干嘛干嘛,赶紧的!”

      看欺头的人群慢慢散开。程老师把他们两个拉到一边,隔在两个人中间,见舅舅还要扬手,才喝住了他,说道:“倬云,其实你一直误会了绍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2.毕业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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