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流茫

2、第 2 章

　　二幕：
　　她想，他们现在说起来，竟左不过一壶茶的情分了，着实悲哀，有些倦，她靠着太妃椅轻寐。
　　梦不清晰，只依稀辨得，是他们最初的场景。
　　她那时大约二十三四岁，刚刚毕业，工作稳定下来后，又开了一家小茶馆，那时，还并未叫作“茶色”，而是“一品茶茗”。那时也没有招牌的峨眉珍，只靠着她园子里几棵龙井撑门面，生意并不这般景气。
　　他是她店里的茶客，他说，“这店里的茶着实一般，惟你这沏茶的手艺了。”其实，没几个人知道她沏茶的手艺如何，当时的茶色，唔，还叫做一品茶茗，只是个小茶馆，寻常客人不会和她一起品茶，她也不尽那一份心力，陪着他们饮。只有他，每每来时，愿意叫上她这个老板，她也愿意为他沏茶，同他品茶。
　　只是，只有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一起品茶的，滋味，乐趣，悠然，还有那一份未曾点破的，淡淡萦绕着的，幸福。
　　梦醒，眼角没有泪，分不清是没哭过，还是，泪已干。
　　出乎她的意料，第二天一大早，他竟又来了。
　　已八点多钟了，茶色的门还没有开，她却仍有些犯困。其实，大约就连茶色的客人也是知道的，老板是个贪睡的，茶色显有开门早的时候，早上也没有什么人喝茶，久而久之，就算她早早地开了门，茶色也是要空闲一个晌午的。
　　确实，她就是这样的，春时说春困，秋时说秋乏，夏里打盹，就算是冬天，她也有被窝外面太冷的借口。其实不用找借口，她虽没生在什么富贵之家，却也长了个较弱的体质，她自小脉弱，性子也弱，所以总是犯困。
　　她来时，他已等在门口，清明刚过，空气中微有些潮气，她又打了个哈欠。
　　茶色的锁已和当年一品茶茗的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年的大铁锁，小巧多了，她拿着钥匙去开门。
　　门开了，她进去了，他也跟进去。
　　她不想和他说了什么，总觉得没话可说，正如他当年说的，他们，本就是陌路，不用形同。
　　只是，现在，他算是她今天的第一位茶客，自打一品茶茗更名为茶色，重新装潢后，就添了一条规矩，每一桌客人都有一位服务生斟水。现在，若若他们一个还没来，可茶色是她的心血，规矩也是她自己定下的规矩，她不想坏了规矩。
　　她耐着性子问他，“需要什么？”
　　其实，对他，就算再怎么样，她也不至于如此厌倦，再怎样，和他讲话，也不会如此，难以忍受。
　　确是难以忍受的，不是他，而是她心底的那一份哀伤，看着他，和他说话。她怕，她怕她会藏不住，她怕她会崩溃，从此再无潇洒。
　　他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她。
　　她笑，忽然觉得，荒凉。
　　她也不管他，背着包往里走，包包是纪梵希的，蛮贵，过去的她，是不会买，更不会背的。
　　顿时明白，为什么她会心觉得荒凉，因为不知不觉间，她也变了，变得开始背名牌包包，变得开始青春懵懂，变得，不再会有那股霸气，去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为什么他变了，为什么不再好像是最初，只是因为，过去不懂，刚刚才明了，她也会变，她也变了，最初，从最初，就只是最初。
　　她走向她的工作间，说是工作间，会不如说是她的专属茶室，她坐下，在茶桌前，桌上，是那套茶具，说“那套”，其实并不是因为是他送的，他和她一起选的，一起用过的那一套，在他走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她摔掉了，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套。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将桌上的这一套紫色瓷的茶具收了，从旁边屋里取来一套新的玻璃茶具，那一套，紫色的，这几年，只有她用，没别人碰，她不想给他用，以后也不想，就像她不想以后的人生里有他的影。
　　其实，她那时想不通，茶树是他们一起栽的，茶色是他们一起开的，过去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她的人生，自有他那天起，就已茶色朦朦，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影。
　　她烧开水，将新茶具用热水仔细烫了，尽管她知道，很干净。
　　她放了茶叶，又等水适了温度，她的指引着水流向茶，顷刻，热气烘起茶香，眼前，又好像茶色朦朦。
　　在这朦朦的茶色之中，她微怔，有些不明所以，他，一直没言语，从她进门，走进这间茶室，换了茶具，到现在，她沏茶色峨眉，他都没言语，毫无言语，甚至眼里也无波，她不明白，他这算什么，他既然走了，为什么还回来，就算回来了，为什么还一次两次来茶色，是想茶色的味道了吗？
　　只不过，区区茶色，他怎么会恋恋不舍，毕竟，那一年，那一天，他看着她，说分手，说离开，说从未爱过，怎么会留恋，那样，毅然，绝然。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