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9、成都钟家

　　赐福镇宅圣君钟馗，在中国民间十分有名，相传他相貌奇丑，却很有才华，满腹经纶，且为人刚直，不惧邪祟。对他的信仰，在东南亚、日本还有我国陕西、江淮、闽南、台湾等地都十分盛行，人们在春节等重要的节日和庆典活动时，会有艺师打扮成钟馗的模样，跳钟馗舞祈福祛邪，民间也常挂钟馗的画像以赐福镇宅。

　　这些传说虽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民间传说多是真有其人，据说钟馗生于唐高祖武德年间，高宗永徽年间入长安科考，高中探花，担忧因貌丑，为武则天所不喜，遂未受官职。后来他抑郁归家苦读十载，以期高宗遣诏，却又偏逢武后独裁，高宗不问政事，遂于调露年间出家为道，云游天下。我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成为驱鬼逐邪之神，但他无疑真的有这个本事，而且还代代相传，成了家族事业。

　　此时，我就正坐在他的子孙旁边，虽然钟回那张小白脸让我怎么也无法和“相貌奇丑”挂上边，这是多少代的努力和基因突变才能有的成果啊？我不禁乱想着。

　　自从钟回告诉我我是彻彻底底的三无人员后，我就在不停的胡思乱想，表面上我非常镇定，其实心里不断涌出无限种设想，从外星人洗脑到穿越，从阴谋论到盗梦空间，可谓无奇不有。钟回对我说他很吃惊，他原以为我会歇斯底里，毕竟人活在世上是需要舞台的，我的舞台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般人很难接受。

　　我的确也想歇斯底里——如果有用的话，我可以哭叫三天三夜。可是钟回和我不过萍水相逢，他没有义务听我的鬼哭狼嚎。更何况我现在其实还处在悲伤五阶段的“拒绝”阶段，可能某一天我就爆发了也说不定。

　　我醒来后又在床上休息了一天，仔细思考了一下人生。以前三点一线的生活，总想着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如今真的没有人认识我了却觉得心里特别空，就像脱了线的风筝一样，只想赶紧落回地面。钟回告诉我他已经将我的情况和族中的长辈说了，等我好一点就带我去见他们，我对于以后该怎么办全然没有概念，要找真相也不知从何入手，因此也乐得有人安排。

　　钟回家很大，还是个古色古香的小楼，我刚出房门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心想这小白脸居然还是个土豪，后来听他介绍家族史，才知道原来这家伙竟真是根正苗红血统纯正有族谱的人，之前听他说自己是多少代传人的时候还以为是忽悠人的，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据钟回说，钟家的历史已经有好几百年，外界尽管知道的不多，但在商政界却十分有名，毕竟在中国，越到高层其实越迷信，对于占卜算命之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钟家还真的有料，因此来拜访的人是络绎不绝，到了传统节日的时候甚至不管是谁都要预约，听的我直咋舌。我一直都知道存在一些非常隐秘的金领职业，如今一见更是大开眼界。钟回家位于成都宽窄巷，我以前出差的时候曾经抽空去过一次，记忆很深的就是一户大宅子，左右的房屋都被改成商铺和茶馆，唯有那一家，门上贴着“私人住宅，谢绝参观”，当时看着还感慨居然有人如此土豪，没想到竟然就是钟回的家。不过现在在成都的虽然是本家，却是后来迁过来的，族中的长老仍旧在陕西老宅，所以这边的人也不多。

　　我们穿过常常的走廊，进了主屋，钟回的父母已经正襟危坐的坐在里面，那架势颇有些像古装剧。他的母亲很漂亮，却并不张扬，极具中国传统的温婉之美，但是眼神却非常凌厉，比钟回的父亲更加像一家之主。

　　“林毓是吧，来来快坐，身体感觉好些了吗？”钟回的母亲见我来了，立刻热情的招手让我过去，我赶紧应了声“阿姨好”，说，“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因为我从小就不是个乖巧的孩子，见到长辈经常会不知道如何相处，也不会说漂亮话哄长辈开心，以前不知道被我妈说过多少次。幸好钟回的父母也不是来和我拉家常的，稍微寒暄了一阵，便直奔主题。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小回说了，”钟妈妈让人奉了茶，拿着杯子稍微抿了一口道。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十分纤长，皮肤又细又白，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看起来似乎是常年拿刀所至。我心想莫不是桃木剑？看来钟家上下不论男女都是捉鬼高手。

　　“我详细听了小回的描述，这其中蹊跷太多，我也是从未听闻。首先，你为什么会看见鬼眼果，虽然那晚是鬼门打开的时候，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到，更不可能找到阴间的入口，而且阴阳有别，还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你带离那里，效果有点类似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市的重力场，这是疑点之一。”

　　钟妈妈说的重力场我是知道的。据说在圣克鲁斯市附近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倾斜着好像就要倒塌了似的，人们走进小木屋，身体立刻变得倾斜，有的人竟然倾斜了45°却不会倒下，而且科学家们把一只球放在木屋的斜坡道上，那个球却不会朝着低处降落下去，只是静静地呆在高处，如果把这个球往下推，球还没有滚到最低的地方，竟会掉过头来朝着斜坡道的高处爬上去，最后停在斜坡道的最高处。这些现象的原因，就是是因为重磁异常，强大的重力转变为磁力，而强大的磁力又会使得重力异常，人和动物会本能的避开这个地方，如果呆在这座小木屋里就会头晕脑胀，身体非常不舒服，但只要一离开，身体又会立刻恢复正常。

　　可是那晚，我分明没有感到一丝难受，进到山洞里面还觉得非常舒服，难道我还有受虐倾向，越难受越高兴吗？

　　“疑点之二，就是你吃了鬼眼果之后的反应。”钟妈妈不等我细细思考，又接着说，“小回虽然没有告诉你，但即使是有道行的人，如果不提前做准备，吃下鬼眼果也撑不过一个时辰。人的体质是无法接受那样的阴气的，更何况你还在鬼门的入口，阴气更是几何级的增长，按道理讲，你连5分钟都熬不住，虽然小回遇到你后立刻做了补救措施，但你的情况仍旧很危险，可是据他所说，你一路上却没有丝毫异状，十分古怪。”

　　我听了这话，瞥了钟回一眼，心想你这是看我没死觉得很不正常是吧，转念又觉得他当时明知我可能怎么都活不了，仍然帮我去找解药，真是个大好人，顿时很是感动。

　　钟回大概见我面色变来变去，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嘻嘻道，“怎么，被我舍身救人的精神感动的要落泪吗？没关系，以后结草衔环感……”

　　他话没说完，钟妈妈便目不斜视的给了他脑袋一掌，钟回怪叫一声，委委屈屈的捂着头，却屁都不敢放一个，一旁的钟爸爸也是一声不吭，家中阶级地位一目了然。

　　我不由有些想笑，想起自己父母也是这般阴盛阳衰，心里一暖，又瞬间黯然下来，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叫一声爸妈，他们也真是亏，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还没尽孝养老就莫名其妙没了，多年投资付诸东流。

　　一时有些心烦意乱，赶紧问钟妈妈，“还有什么疑点？”试图转移注意力。

　　钟妈妈又喝了口茶，答道，“第三点奇怪的地方，就是你带回来的麒麟。”

　　她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想起来自从回来后就没有看到小麒麟，这几天事情接二连三，我居然全然把他给忘了，急忙问，“小麒麟怎么了？他在哪里？”

　　“你不用担心，麒麟是神兽，又因为被净化的缘故，不能长时间接触阳界的空气，我们给他做了法，在他身体周围布一层结界保护他，不过他需要在阵中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出来，出来之后就没事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懊恼，感觉就像那些养了宠物又不负责任的主人一样，顿了一下又问，“既然没事，那有什么奇怪的？”

　　钟妈妈看着我，神情很严肃，搞的我也紧张兮兮，“我刚才说了，麒麟是神兽，是绝对不会亲近一个普通人。可是我听小回说，这麒麟自从被净化后，就一直跟着你，甚至随你离开了地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的身份不平常。”

　　我一愣，然后就乐了，我活了二十多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再平常不过，IQ中等偏上，长的虽然是时下流行的萝莉型，但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人生也风平浪静，几乎没有波折，怎么忽然就不平常了呢？难道我是泰山府君的私生子？

　　我这样想着，居然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钟回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说，“你真是想太多，又不是希腊神话，我看你最多就是个什么小妖，说不定那麒麟是等你原形毕露要吃了你。”

　　我自然懒得理他，钟妈妈眼神一斜，让钟回立刻噤了声。她放下茶杯，摇摇头道，“这一点，也是我们最不能理解的最后一个疑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死而复生，为什么关于你的过去全部消失不见，还有，你为什么会遇上小回？”

　　她最后的问题问的颇为奇怪，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钟妈妈盯着我看了一阵，又道，“小回之所以会去加固封印，完全是因为阿里山的鬼门最近异动频频，这本没什么奇怪，可是他偏偏遇上你，又偏偏发生这么多意外。做我们这一行，意外多了，就不得不想其中的必然了。”

　　我下意识的皱眉，心想难不成您以为我是您儿子的粉丝，专门搞出一堆事情好和他来个命中注定的相遇吗？这又不是棒子偶像剧。转念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或许这背后有一个天大的阴谋，有人在暗中故意操作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力量也太大了，竟可以制造这么大的一个谎言。我不禁浑身一冷，急忙问道，“那您觉得这个必然是什么？”

　　钟妈妈却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在你昏迷期间，为了弄清你的身份，我们还特意算了一卦。”她说着，打开身边一个木雕盒子，我伸脖子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个龟壳，碎成一片一片。

　　这玩意看起来颇像电视里面的情节，我没想到现在这样高科技时代还在用甲骨占卜，顿时很好奇，问道，“真的吗，结果如何？”

　　“天机不可窥。”钟妈妈盯着我，一字一顿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