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10、选择题

　　天机？我一愣，心想我就这么点破事算得上什么天机啊，更何况我自己的事，有什么不可窥的？连忙说，“阿姨没事的，你看唐朝的李淳风不是也弄了个推背图吗？而且历史也仍旧按照既定的方向运转，所以窥一窥应该没有关系，您还是把占卜结果告诉我吧。”

　　我满脸殷切的看着钟妈妈，就差星星眼了，这是我对待长辈的标准模式，效果通常比较显著，可是钟妈妈显然不是平常人，她淡定的看了我一眼，最后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占卜的结果就是：天机不可窥。”

　　啊？我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一句“阿姨你确定你没有占卜错？”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被钟回严厉的眼神和我仅剩的脑细胞给制止。钟家既然是捉鬼世家，这放在古代肯定就是从事国师之类的职业，观星算卦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家常便饭，我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专业能力。

　　说起来，在古代，星象是非常神秘学问，而且被皇家垄断，普通人要是随便观星是要掉脑袋的，揣摩天意更是万万不能。如今我享受了一把皇帝的待遇，简直应该感恩戴德。

　　我非常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虽然心里总有不真实的感觉。自己怎么会忽然像是开了外挂一样神勇，等级竟一路晋升入“天机”的行列。我想不通，难道过去平凡的二十几年都是一场梦吗？这又不是演电视，还是说戏剧真的都是源自于现实？

　　屋子里的沉默瞬间变的很难耐，钟回一家看着我，我甚至能从他们眼中看到好奇、戒备和怜悯。前两种情绪我都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处于他们的境地都会这样。但是怜悯，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假装无所谓的笑了笑，语气也尽可能的淡然，“阿姨，您既然叫我过来，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结论，您就全部告诉我吧，我承受的住。”

　　钟妈妈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是我心烦意乱，实在看不出来。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老实说，你的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猜测，我们查遍了古籍，也仅找到两种可能性。”

　　“哪两种？”我迫不及待问道。

　　“第一种，就是你本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在阴间的时候你的体质不知为何起了变化，导致你没有死，还死不了，阴间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不得不将你的存在整个抹去。”

　　我点点头，钟妈妈说的这种情况我能够理解，原来也看过不少这种题材的小说和电视，她见我面色无异，便接着说，“这一种情况相对简单，解决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放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没有别的方法。”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郑重道，“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你永远都不可能回归原来的生活，你会面临很多困难，但是这些我们都会帮你，你可以放心。”

　　我沉默不语。重新开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身份证，我还真放心不了，但是对着钟妈妈真诚的眼神，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口。我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道，“谢谢阿姨，我真的没有关系的，那第二种可能性呢？”

　　“第二种情况更加复杂，你可能不在六道轮回之中。”钟妈妈微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本能的觉得这第二种情况才是重点，连忙问，“什么叫不在六道轮回之中？”

　　“六道轮回是佛教用语，六道可分为三善道和三恶道。三善道为天、人、阿修罗；三恶道为畜生、饿鬼、地狱。印度最讲轮回，认为世间众生无不在轮回之中，去来往复，有如车轮的回旋，在这六道中周而复始，无有不遍，故名六道轮回。只有大罗金仙以及佛菩萨、罗汉才能够跳出三界，不入轮回。”

　　我是无神论者，对佛教实在不感兴趣，听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阿姨您的意思是，我是佛……？”

　　这个结论有点惊悚，很多古装剧都有神仙犯了错被打入凡间体验生活的情节，难道我真的是神仙？这这这……我想说我现在居然有点嘚瑟了可以吗？

　　可还没等我嘚瑟完，就听到钟回“扑哧”一声，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就你这样傻傻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佛？”

　　我立刻被打回原型，脸一热，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犯傻了，但看到钟回一副调侃的样子，便恨不得打他一拳。“阿姨您说的太深奥，我不是很明白。”我佯装没听到钟回的话，不耻下问道。

　　钟妈妈眼中也含着笑，但人家素质就是好，不像某人明目张胆。“理论上说，确实只有佛才不入轮回，不过从上古开始，世界上就已经没有神仙了，留下的也只是传说，而且，在六道之外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有些人死后执念太深成了恶灵，最后魂飞魄散，就是脱出六道的一种；或者因为一些原因脱离了原来的轨迹，如果不及时修正重入轮回，这个人的一切就都会从六道中消失。”

　　我“啊”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没有神仙，钟回之前跟我说地府后三门里面的不就是泰山府君吗？”

　　“的确是这样，但是近一千年来没人曾进过后三门，所以泰山府君是否真的存在谁也不知道。”

　　“那在六道之外有什么后果？”不会也魂飞魄散吧？我又问。

　　钟妈妈看着我，显然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倒是钟回立刻回答道，“孤魂野鬼，”

　　“小回！”

　　“老妈你瞒着也没用，她早晚也会知道，还不如给个痛快，”钟回全然无视他母亲的轻叱，非常坦然的看着我。

　　他总是有这种能力，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毫无隐瞒，虽然他平时总是不靠谱，可是这一刻，我无比的感激他。

　　只是感激很快被惊慌所取代。孤魂野鬼。这四个字如同铁锤般重重的砸在我的心口，比魂飞魄散更加让我喘不过气来。

　　多么可怕，没有人看的见，没有人听的见，一个人游走在人群中，光想想就让我发疯。我不怕消失在这个世上，但我不能忍受千百年的孤独。

　　“那我应该怎么办？”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把自己吓了一跳，那沙哑的声音就像干涸已久的井一般，阴深深的吓人。

　　“你有两个选择，”钟回面色沉静道，“第一，赌一把，忘了我们之后的谈话，重新开始生活，不论是钱或是身份你都不用担心，好好过完这一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然后，他对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接着道，“第二，再去地府走一趟，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这一路会很危险。”

　　“多危险？”

　　“比你之前经历危险的多。”

　　“我是指对你有多危险？”

　　钟回一愣，“我没有关系，有大鬼头在，我不会有事，可是因为他是我的式神，很多情况下他无法保护你。”

　　“那我选第二种，”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钟回笑了一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也不禁放松下来。他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人，感觉就像传说中的男闺蜜。

　　“可是，我们要怎么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查生死簿，”钟回答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中间三门往生门吗？就是生死簿、奈何桥和投胎，生死簿上记载着六道中的所有生灵，只要你曾经在六道之中，上面就会有记录，即使你现在脱出六道，上面也会显示你的名字已删除。”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道，这人之前才说过他其实只去过地府两次，说出来的话也不知可靠不。

　　“我们有一任的族长曾经进去过，这些都是书上记载的。”钟回笑嘻嘻说。

　　我的汗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这样只接受过书本教育纸上谈兵的家伙，真的信得过吗？我是不是应该拒绝？

　　可是还没等我想清楚，钟妈妈已经一锤定音，“你们既然这样决定，那就要好好准备一下。正好族里要做祭鬼仪式，大家都会返回祖宅，小回你也带着林毓一起回去吧，也好找几个帮手，这件事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啊？找谁啊？族里那些家伙都和我不太对盘，还是算了吧。”钟回一听这话，立刻苦着脸，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如果你能靠谱一点，大家会那样对你吗？”钟妈妈竖起眉毛，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语气也非常嫌弃，“而且按道理，你是应该一直呆在祖宅的，结果你全年到处跑，有空了就窝在家里，长老们早就意见非常大了。”

　　“可是他们真的好烦，整天一大堆规矩，还有祖宅，那么阴森森的地方，没阳光没花草，完全不适宜人类居住，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呆在那个地方。”钟回耸搭着脑袋，抓着他老娘的胳膊居然在撒娇。

　　我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困境，心想钟回你一个大男人一把年纪了还对妈妈撒娇真的没问题吗？而且难道还有比地府更加阴森森的地方吗？

　　钟妈妈显然也深有同感，脸都黑下来了，严厉道，“说什么呢，规矩哪由得你想不想，每一任的族长都是这么过来的，就你毛病多。”

　　“所以我不想当啊，”钟回继续嚎叫。

　　我却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因为过于离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等等等等，你们刚才说谁是族长？”

　　“就是我。”钟回转过来冲我眨眨眼，牛逼哄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