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19、噩梦

　　然后，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腾的坐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上全是冷汗。四周的摆设陌生而又熟悉，我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我在钟家的客房，刚才的一切，居然只是个噩梦。

　　可是这个噩梦如此真实，即使醒了，我也能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不论是那口井，还是那个有着我的脸的女尸，尤其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就像魔鬼一样盘旋在我的脑中。

　　一瞬间，我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是继续睡觉显然是不可能的，我无法判断这个梦的含义，自从我吃了鬼眼果后，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就没有一件是偶然的，难道这个梦是想告诉我，我会死在钟家吗？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三更半夜，爬起来打开门跑了出去。整个宅子静悄悄的，我跑到主屋的院子，发现不论是影墙，还是藤椅，都和梦里一模一样，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几乎不敢去看院子的东南角，如果那里真的有一口井，我是去查看一番，还是不去？

　　我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眼珠子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转了过去，然后我就愣住了，那里居然什么也没有，不，事实上那里种了一棵树，却没有半分井的影子。

　　我顿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种的居然是一棵桃树，如果是别的树我可能还不认识，但是上大学的时候宿舍楼下就种了挺多桃树，每天都路过，所以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

　　钟家世代捉鬼，在院子里种棵辟邪的树其实也没什么奇怪，不过我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什么阴谋。树干有些粗，估计种了好些年，下面有石头将露出来的土围了一圈，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我围着这棵树转了好几圈，最后觉得自己大半夜的在这里赏树的行为实在很傻，要是被别人看到估计以为我梦游，于是叹了几口气就回去了。

　　回房间后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半，进入秋天，天亮的会晚一些，于是我决定再睡一会儿，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中就是女尸苍白冰冷的脸。我像煎饼一样的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放弃，干脆起来上网。

　　我百度了一下梦境的含义，但发现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类，我心说我又没有自杀倾向，于是放弃。如果我去问钟回，或许更加有用，可是他估计会鄙视我，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什么事都麻烦钟回。

　　在来到钟家后，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真的要去二闯鬼门关了，在成都那个现代化的地方，这一切显得很不真实，但是钟家的这个宅子，这个村子，让我终于感到自己确实身处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方面是对探索未知的兴奋以及对可能解决我身上问题的期待，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主动跑去阴曹地府。

　　或许放弃一切重新开始真的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我还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可能性，而下地府这种事情，稍微行差踏错我可就真的完了，如果算投入产出比的话，怎么想都不划算。

　　然后我又想，钟回尚且不论，如果我对于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都如此纠结，那个绑架犯怎么也能如此轻松的就说与我们同行，如果仅仅是因为有趣，我赌五毛钱这绝对是假的。所以说，她肯定还会来找我，我只要耐心一点，说不定可以套些话出来。

　　这样想着，我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在梦里折腾了一宿，我身心疲惫，再醒过来时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住在别人家里这么晚起来实在太没有礼貌，我赶紧爬起来，洗漱完随便吃了一点从成都带过来的零食，便去找钟回。

　　钟回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晒太阳，见了我就说，“现在才起来吧，吃早餐了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了两声，也在他边上坐下，“你怎么这么闲，刚回来事情不应该很多吗？”

　　“我就是个挂名的，意思意思就行了，麻烦事自然有别人操心，”钟回满不在乎道，“要不是被我妈逼着，我都懒得回来。”

　　我脑门上顿时掉下三根黑线，看来钟家族长的选拔和能力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族长也不是一定要负责族内事务，可若是这样，那族长到底是负责什么呢？我其实对这种古老的家族挺好奇的，不过现在我对于昨晚的梦更加在意，便假意环顾了一圈，说，“屁股决定脑袋，坐了这个位置还不想出力。不过你这院子不错，有花有树的，就是没水，说起来古代的宅子不是都有井吗，你家怎么没有？”

　　钟回本来是眯着眼，听了我这话倒是睁开了，奇怪的看向我，“你该不会是中情局的吧，钟家其实是有井的，诺，就在那棵桃树的位置。”他说着指了指院子的东南角，“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填了，然后就种了那棵树。”

　　我赶紧问，“为什么填上了？”

　　“不知道，据说是因为地下水枯竭了，我那时太小，而且也不住在这里。”钟回又半眯起双眼，我非常怀疑他没睡醒，“不过陕西这边比较干燥，污染又很严重，有井水你也不敢喝。”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陕西一直是缺水大省，到现在都有旱厕，把井填上也挺正常。而且按钟回的说法，估计他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话题于是便没有再继续。不过钟回提到自己小的时候并不住在这里，倒是给了我问另一个问题的机会，“你小时候怎么不住在这里，这不是你家吗？”

　　钟回晃了晃摇椅，“老宅的主屋只有当了族长才能住，那时候上一任的族长还健在，我当然不能住。”

　　“那你是怎么当上族长的？”

　　“自然是依靠勇气和智慧，”钟回嘿嘿一笑，冲我眨了眨眼，“这个过程比较神秘，你到时候就会知道。”说完再不理我。

　　我知道他在卖关子，不过既然他让我等着，我也只好作罢。我俩各自望了会儿花花草草，就有人过来找钟回，钟回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钟家内务，所以我也不好在呆下去，赶紧识趣的走人。

　　阳光非常的好，我决定也回去晒晒太阳，庆幸自己带了防晒霜，结果一踏进院子，就发现院内坐着两个人，两个在我预料之中的人。

　　我脚下顿了顿，摆上副微笑的脸孔，“李叔叔早，您找我吗？”

　　小绑架犯的神情似乎有些不乐意，我也没有搭理她，倒是李叔叔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其实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嫣儿之前对你做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惯坏了，还请小林你见谅。”

　　我心说我又不是圣母，说原谅就原谅，更何况你肯定不是为这事儿来找我。不过嘴上我肯定不能这么说，虽然绑架犯是个熊孩子，但李叔叔看起来还是属于那种非常受人尊敬的学者，我自然不敢造次，连忙摆手道，“李叔叔严重了，不过是开个玩笑，哪里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一说。”

　　“太装了！”绑架犯更加不乐意，小声嘟囔。

　　李叔叔一巴掌拍到她头上，横眉竖目道，“胡说什么呢，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儿，别老给我闯祸！快道歉！”

　　绑架犯似乎也挺怕她爸，望着地很快的说了声“对不起”，明显非常不情愿，李叔叔也挺无奈的看着我，“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过段时间我们同行，一路上大家还要相互照应，若是心里有间隙，总是不好的。”

　　这人真会聊天，被他这么一说，我哪里还能心有不满，反而还欠他们人情。我装模作样的点着头，满脸都是深以为然，“李叔叔哪里的话，你们愿意帮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我也不用说什么，他既然来找我，那我只要顺着他的话就行。果然，李叔叔接着说，“感激谈不上，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我听小回说了你的事情，像你这种情况，我也从来没有听过，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难免有些好奇心。”

　　我问， “我听钟回说您能参透天机，那您觉得这次行程如何，凶险吗？”

　　李叔叔摇了摇头，“小回那是给我这个世伯一个面子，李家到了我们这一代，能力早已大不如前，我们已经好几代没有出一个天机子了，而这次去二道门，也和这个有点关系。”

　　“这话怎么讲？”我又问。

　　“大概两百年前，李家的一个天机子曾有过一个预言，这是距离我们最近、也是最后一个预言，而且这位先辈在做出预言后就仙逝了。”李叔叔说，“这个预言并没有直说事情会发生在什么时候，但他说，那个时候的人类能像嫦娥般飞天登月，天上八星会减少一颗，所以我们都估计，应该就是这十年以内的事情。”

　　天上八星减少一颗，我猜想指的是冥王星被踢出太阳系。不过这人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每次问话还都不正面回答，我好奇的恨不得抓耳挠腮，全凭钢铁般的意志力才没有表现出来，“那这个事情到底是指什么？”

　　李叔叔顿了一下，然后他摘掉眼镜，我注意到他的右眼，竟如一潭死水般泛着冰冷的光，“这位先辈预言，十年内，上古封印消失，鬼门大开，人界和冥界将没有任何阻碍，到时鬼怪横行，人类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