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12、扶桑神树

　　我惊魂未定，两眼发直，脚下一软就要往后倒，幸好被钟回一把拉住，他搞不清楚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赶紧把我拖到休息椅上坐下，又从包里掏出瓶水递给我。

　　我下意识的接过水瓶，却半天没有反应，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似乎还没从我的身体里散去，我只觉得举起一根指头都钻心的痛，眼前只一遍遍的回放大树被劈开后的惨象。

　　小白脸见我面无血色的比他的脸还白，估计也有点被吓到，难得的没有聒噪，就一直静静的坐在边上。坐了大概有一刻钟，他见我似乎缓过点劲儿来，才试探着问，“刚才怎么回事，看你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像被上了满清十大酷刑似的。”

　　我摇了摇头，猛喝了好几口水，想要减轻浑身上下的燥热感，身上冷汗涔涔的极不舒服，我也完全顾不上了，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的将最后看到的情景告诉钟回。末了又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吃了解药不会再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

　　钟回重头到尾一直皱着眉头装深沉，半晌才说，“按道理说是这样，而且我完全没事，也几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说明这并不是什么鬼魂在作怪，硬要说起来，我也只是感觉到一些非常细微的气流变化，但这通常和六次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过你从地府回来后，身上怪事就特别多，不排除体质发生了巨大变化，脑波连上异空间，导致能看到连我都看不到的东西。”

　　又是六次元又是异空间，你当在写科幻小说呢。我顿时头如斗大，心道我干脆也去改行当道士算了，妥妥的有先天优势啊，便问，“那你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意思吗？”

　　“按照你的描述，我想应该就是这棵树，”钟回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青铜神树道，“神木扶桑，据说在上古时代，神界、人界和冥界是相互连通的，神木扶桑就是连接三界的大门，你看到的那些身披金色羽翼的鸟应该就是金乌，也就是太阳神鸟，山海经上说金乌其实是天神帝俊与女神羲和的儿子十日，他们每天早晨轮流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化为金乌在宇宙中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便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这样就形成了日升日落。我想你看到的，可能是古人神明崇拜产生的残念一直停留在这片土地上，不巧被你的脑电波给接受了。”

　　对于钟回的理论，我实在分辨不出真假，只能姑且听着，幻想着自己的脑袋是颗卫星，“那之后的景象又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一把红色的剑？”

　　钟回耸了耸肩，“古蜀国是在商末灭亡，我估计他们和商朝一样经历了信仰危机，商周之争也是自然神和人神之争，周朝之前的古人都信仰自然神，而自周朝开始就彻底抛弃了他们，建立了以人神为核心的神话体系，三界之门也彻底关闭，所以才出现神树被劈成两半的画面，至于红色的剑，可能只是抽象概念的实体化，比如说战争，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

　　我对山海经和神话完全不懂，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唯心主义色彩太浓，有点接受不能，于是干脆跳过，直奔重点，“你说的太深奥，我平头百姓跟不上你的节奏，不如就直接告诉我，我现在看到这些该怎么办吧。”

　　钟回正讲到兴头上，被我一噎特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干都行，这些不过是残影罢了，无伤大雅。”

　　可是我怎么觉得自己已经内伤了。我抽了抽嘴角，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按你的意思，我们这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

　　“那可不一定，”钟回话锋一转，笑嘻嘻道，“我看你刚才的架势，想必画面感非常强烈，我以前只在书中读过，这辈子还没见过残影呢，怎么说，挺好奇的。”

　　我心说等你像我刚才那样疼的死去活来你就不好奇了，不过转念一想，小白脸好奇也未尝不是好事，因为虽然说不上原因，但我始终觉得，那些残影绝对不是无伤大雅这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先天不足，接收不到怎么办？”

　　“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过现在是白天不方便，博物馆里面也不方便施展，等天黑了我们再来一趟，到边上的遗址去，一来那边的才是正儿八经的祭祀区，信号肯定比这里强，二来我也可以把信号转换一下，这样我俩就都能看到。”钟回一脸轻松道。

　　我瞬间有点斯巴达，用这么科学的态度讨论灵异现象实在太违和了，便有点懒得搭理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博物馆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我心理阴影也挺重的，小白脸暂时也帮不了我，万一再来一发，我觉得我可能会去掉半条命，于是稍微又休息了一下，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由于时间还很早，出了三星堆我们便先回成都晃悠了一圈，钟回还特意回了趟家为晚上做准备，顺便禀报他母亲说要带我去小酒吧艳遇一下，好早日脱离大龄女青年的行列，因此要晚一点回去。我猝不及防，只能一边努力咧着嘴角，一边在心里把钟回千刀万剐，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以后再和他算。好在钟妈妈为人严肃，也没有多问，只叮嘱了几句就放我们走了。

　　由于需要深夜作业，钟回便领着我到一个小咖啡厅里养精蓄锐到晚上9点左右，才再次出发前往三星堆，这一次，我们直奔博物馆边上的那一大片荒地。国家的考古挖掘工作早已经结束，那一片都是保护地，上面长满了草，钟回拿着罗盘前后左右的探测了一番，拿出五根长长的竹竿插在地上，形成一个五芒星的形状，竹竿上画满符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站在他身后当摆设。然后他走到五芒星的正中间，掏出一张纸符抛至空中，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收拢向前一指，纸符便嗖的一声立在了一根竹竿的正上方。

　　一开始，这张纸符半天都没有动静，我还道是不是钟回操作有问题，等了大概几分钟，一股淡淡的蓝色烟雾渐渐从纸符中冒出来，并且沿着五芒星的五根竹竿一圈一圈的旋转，这阵烟越转越快，而且越来越浓，很快就将我和钟回包围，并且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钟回收回手，和我面对面盘腿坐下，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道，“我已经将这里的信号放大了几千倍，你把手放到我的手上，这样我们就可以达到波动一致，不会进入不同的残像。”

　　我点了点头，自己一个大龄女青年自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特别坦然的伸出手和他掌心相对。几乎是一瞬间，我身边的一切就都消失了，黑夜散去，头顶艳阳高照，长长的野草和夜晚的虫鸣变成了一排一排的人群和遥远的钟鼓声。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鼓声蓬蓬，管乐呜呜，磬声起伏，钟鼓齐鸣，数以万计的人们身着白衣，绕着中央的祭坛旋转着前行。他们男的左手执盾，右手拿斧，女的手持羽旄，跳着各自的舞步，神情纯净而庄重。而在十丈高台上，一个身穿华服的人正在独舞，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戴着的黄金面具，这个人显然是个大巫师，周朝以前民族的首领往往也是巫师，是神的代表，也是祭祀的主祭，他手持玄鸟金杖，衣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四周似乎萦绕着丝丝缕缕奇妙的烟雾，这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腾云飞天的感觉。

　　钟回在一旁告诉我，他跳的祭舞应该类似古代的干戚舞，原本属于战舞，后来也广泛用于祭祀。原始战争多与巫术有关，据说帝舜执政期间，中原周边的蛮族经常挑衅，帝舜便让众多兵士列队执干戚舞于阵前，最终将蛮族震慑退兵。

　　我曾经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一直认为那是愚昧和对自然无力的产物，现在虽然被刷新了三观，但是对这种事情总觉得可信度不高，干戚说白了就是盾和斧，说是巫术，其实还不是靠拳头说话。因此眼前的景象尽管庄重神圣，却远不及白天的幻境给我的震撼大。

　　可老天偏要打我的脸，很快，我就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景象之一。只见乐声渐渐停止，大巫师跳完一曲，伸手将金杖抛于空中，那金杖居然在空中飞速的旋转起来，然后就在我的眼前，两道明亮的光束从大巫师的眼中射出，直入苍穹。

　　我被惊的目瞪口呆，两眼发直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去看钟回，也是一副被亮瞎眼的神情。虽然在博物馆里看多了纵目面具，但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古人夸张的艺术表达而已，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然而还没等我晃过神来，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两道光束没入云层，天空中忽然破出一个巨大的气旋，那气旋越转越快，最后竟化作龙卷风直通天地，我吓了一跳，满以为会被吹飞，可奇怪的是，这个龙卷风居然并没有刮起狂风，反而泛起一道道的七彩霞光，待这些霞光散去，我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正是扶桑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