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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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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尴尬的碰面之后,月重几乎是天天来花店报告。每天时间不定,有时候会赶上栖话最忙的时候。她也会帮忙,两人一整天的忙活下来,话都来不及说一句,月重就会匆匆离开。
这天中午,生意不是很忙,店里空荡荡的装着寂寞。栖话撑着手臂,低头想她,想她的过去。
“我家的待遇这么好,那沈管家就没留个积蓄给你么?”
栖话握笔的手一紧,抬头看她。她逆光站在门口,随意抽出一支香水百合,捏住根茎旋转着,惬意自然。月重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愤怒,却又颓然的压下。再抬头时,月重已经趴在柜台上细细看他。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周边画了淡淡的眼影,突地显得妖异,栖话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月重笑讽:“才二十岁的年纪,装什么老成?”
月重说话的语气还是像从前一样没轻没重,她才不管有没有戳到你的痛处,但对于这个记忆中的少年,她一直不忍去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瞧见他的恍然,心下有些烦躁,嘴上说的话却更加没遮没拦起来:“你要是有要求的话,我们可以补偿你。”
月重仔细的看着栖话,不放过他的每一个神色,她看见他的脸色从厌恶到面无表情。他眼中的光芒好似在青春时代燃烧殆尽,现在存活的不过是一具死尸。这个认知让月重颓然,正想说些什么时,门口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她欲出口的话。
“月重!”
月重回头,眉头皱得老重。她看见少年站在门前,双十的年纪,阳光也掩盖不了其锋芒,刺得月重的眼睛有些灼热。
“下午就是订婚宴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你却在这儿与他厮混,你到底是想怎样?!”
月重心情不是很好,本来很任性的人这下更是被激起了脾气,说话血淋淋的伤人:“得了吧,你们家还没到我举行订婚宴承认的地步。不过一个商人之子,满身的铜臭味,你在这儿跟我猖个什么劲?”
少女的话轻轻的,但偏偏就像一把剪刀,一下下的戳在荔敏的心上,开出一朵血花。荔敏站在原地,紧了紧拳头,月重自然是看见他握紧的拳头,面上更是不屑。
栖话突然觉得好笑,这个少女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儿,任谁也不可以把她拉下泥潭。他对那门口的少年的同情来的莫名其妙,瞧瞧那煞白的脸,瞧瞧那狰狞的眼神,多像他以前。
栖话看着两人,荔敏同样也是。这两人站在一起,他远远看着,般配得很。虽然那少年远不复当年的风华,但那不容忽视的气质,就足以弥补一切。他想到年少时,她为栖话甩门就走的狠绝,那不再留恋的背影,让他不由的对这少年产生一阵羡慕。瞧瞧,这地方多让他压抑,真是让人一秒都呆不下去。
荔敏被月重气走后,她旋身靠近栖话,近到可以闻到那似有似无的幽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近到栖话可以看到少女戏谑的表面下所隐藏的冷漠和自私。她就像一只凶兽,伺机而动,待到最好时机就将人分裂而食,溅的人一脸血肉模糊。
栖话脸上呈现出一种名为无奈的表情,微微退后与她保持距离:“你不在英国好好呆着,跑回来作甚?”
月重嘴角绽开一个笑容,她掏出镜子,尖利的红色指甲细细勾描着唇形,少女血红色的指甲和血红色的红唇晕在一起,分不出来线条,无端端的让栖话心悸,月重见栖话看着她的指甲,把手伸过去,在他面前轻晃着:“好看么,前两天刚做的。”
她的红色指甲让他晃神心悸,他推开她的手,眼神又变的冷漠起来。月重瞟了他一眼,想到他刚才的问话,收起镜子,脸上又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怎么?这么个破地方还不让我来了?我月重哪去不了?”
她说完,眼尾斜看了栖话一眼,整了整衣领,挥了挥手随意说道:“走了。”
栖话看着她的背影,喉间好像有千万种味道滑过,只剩下了苦涩。
月重出了花店,冷风倏地一下窜进她的衣领。她皱了皱眉头,抬头看见不远处,街的对面停着一辆车,很是招眼。月重嗤笑一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十步左右,那辆车缓缓跟了上来,月重手插在兜里,依旧走得惬意。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身,拉开车门,坐进。
荔敏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已然恢复了平常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他手里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打着,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不见你开那辆老福特了?”
“腻了。”
荔敏轻笑,真是意料中的回答。月重偏头看他,他不是经常笑的人,他们家是这个圈子里新崛起的新秀,家里人对他的要求自然高,一举一动都要经受住考验,此时笑出声,也不见得是多愉悦,他轻敲着方向盘,降下车窗,窗外的冷风猛地灌进,吹乱了月重的头发。月重调了下后视镜,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荔敏清越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冷淡的像二月深雪:“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自私了。”
月重从包里拿出口红,小心抹着,眼尾扫了下荔敏:“荔敏呐,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要知道,这桩婚事可是你们家巴巴的求着我们才得来的,要不然我稀的和你这暴发户凑亲戚。”
月重讲话从来不是这么刻薄,她都是俯视着看别人的,只一眼,就消得让人看出差距。有了这层身份,她与旁人讲话都是彬彬有礼,这是在这种世家浸淫多年的修养,骨子里透露出的高贵,透着腐烂与陈旧。
荔敏不回话,从她包里抽出一支凉烟,在指尖把玩着:“你现在都抽烟了?”说着睇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稀罕着长生不老呢。”
月重补完妆,利落的拉开车门打算下车,荔敏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作:“好好好,不和你贫了,我们去和家长们吃饭。嗯?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月重抽出她的手,脸色倏然冷淡下来,荔敏见怪不怪,月重的心绪他总是捉摸不透,她可以上一秒还可以和你谈笑风生,下一面就声色俱厉的让别人去滚,太难懂。
家长之间的聚餐没什么意思。荔敏家是商人,再怎么装贵族总还是有一种铜臭气。月重百无聊赖的切着牛排,桌上的一干家长都不说话,长长的餐桌死气沉沉。月重抬头,荔敏坐在她的对面,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莫名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她优雅的站起,居高临下:“我吃好了,你们请便。”
月重离席后,荔敏打了声招呼也紧随其后,在她甩上房门之前闪身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月重房间的视角很好,能够从这里看到来往进出她家的人。月重站在那,仔细观察着来往的人,琢磨着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格。荔敏站在她身后,有些好笑她的无聊:“回国之后,伯父没交代事情给你做么?”
月重回头,难得和他开起玩笑:“你别叫他伯父了,你这样叫他,他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其实吧,你叫他哥哥他最开心,显年轻。”
荔敏笑开,此时少年的眉眼很柔和,褪去了所有伪装,这样的他无疑是柔软而多情的:“靠谱么?我下次试试。”
说完,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相视着笑。须臾,他抛出的问题有些突兀,有些……逾矩:“你还想他?”
月重回头,声音轻的不细听就根本抓不到:“总会忘了的。”
她看见他颀长的身影映在了玻璃窗上,是落寞的轮廓。月重有些怔然,少年此时柔软异常,也脆弱的异常,好似任何人都可以将他击溃。她想起从前也有那么个少年站在他身后,那时的他们,无疑是果敢和恣意的,而现在,那个他却似流星般迅速陨落,不留痕迹。
月重轻叹,出声的语气竟有些诚恳:“荔敏,进入这个圈子后,不该有的就都舍弃了吧。”
荔敏不说话,已然恢复了状态,不见一丝弱点。他朝她浅笑,标准的社交礼仪,没有一丝人情:“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