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旧笑春风》寒来暑往

2、任是无情也动人

　　我回到了行如流水账般的生活。
　　“明月，这太子眼看着就要大婚，也不知道联姻是对是错。”皇后娘娘边说着，边走到了镜台前。我忙挪开铜凳，扶她坐下。
　　“唉”，皇后娘娘摆弄着她的护甲，慢悠悠的叹着，“反正都是那些个男人们的事，我们啊，也不用操这个心了，安安心心的享女人家该享的福。”
　　我细细的替皇后娘娘梳着头发，心想，您要真能有安心享福这个心，我把脑袋给您当板凳坐。当然，这仅限于在心里想一下。
　　“娘娘说的是，等那公主嫁过来，赶明年就能添个小世子，娘娘您就等着享福吧。”
　　“还享福呢，她别给我惹事就行。”皇后娘娘侧过脸，拉着我的手满脸遗憾的望着我，“本来还指望你给我做儿媳妇，可惜了我调教的人，也不知将来谁能有这个福气。”
　　“娘娘净取笑我。”我低头故作娇羞。
　　其实我的脑子里浮现的是我与她儿子兼太子祁远谈情说爱的场面，目不忍视惨不忍睹。不幸中的万幸，这不是事实。
　　“一会随我去安禧宫，我倒要看看，她们赏的是什么花。”
　　安禧宫是万贵妃的寝宫，看来皇后娘娘是对昨日祁珑来访的事耿耿于怀。
　　“是。”我拿起一支朱红的金步摇，只有皇后才配用的朱红色替皇后娘娘簪上。
　　我抱着看戏的心理随皇后娘娘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了安禧宫。心里祈祷三公主你千万在赏花，要不今天真就是比悲伤更悲伤，大夏天的，火气太大可不好。
　　不等进去通报的小丫头回来，皇后娘娘就进了安禧宫，虽然这是放在民间等于私闯民宅的行为，但这终究是后宫，面对着整个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万贵妃也是敢怒不敢言。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万贵妃领着一干人等给皇后娘娘行礼，
　　“陈留进贡的那两株牡丹开的正好，三公主也直说要玩赏，姐姐要不要一起？”万贵妃对皇后娘娘说着，笑的一脸娇媚。
　　“也好。”皇后娘娘对那张娇媚的脸视若无睹，威严的扫了一眼后，径直走了进去。
　　整个过程三公主萧珑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对她的崇敬之情又上了一个台阶。
　　能让娘娘公主观赏的花，品相自是相当的不差，我这些年在宫中也算是见多识广，珍花异草已见识的数不胜数，本以为没有哪棵花草能让我这心肝再颤上一颤，望着这两株朱红色的花王，算是再体味了一遍“任是无情也动人”。
　　万贵妃无视了皇后娘娘的脸色，依旧千娇百媚的笑道：“臣妾不才，空留着把玩，未曾为这花落字，甚觉不妥，还请姐姐赐字。”
　　萧珑踱步至花前，似有若无的说：“这是并蒂牡丹，贵妃娘娘也不怕惊扰了花性。”
　　皇后娘娘反倒是看着我说：“太子大婚在即，这并蒂牡丹是个喜头，落个字也好。你素来与太子亲近，你去罢，就当是为兄长讨个喜头。”又转头看向万贵妃，道：“妹妹怎能体会这般父母心呢。”
　　万贵妃算是这后宫受宠的第一等人物，奈何还欠点火候，正是因为膝下无儿女。开始还不打紧，指望着皇帝恩宠颇重，早晚也会有个一儿半女，这许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难免背后有人嚼舌根，说这万春红没福气，皇帝恩宠过了，是要让人欺负回去的。于是，孩子这等子事，万贵妃最为忌讳。萧珑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论亲疏，太子萧远是他嫡亲兄长，皇后娘娘这么一说，反倒她像是个不明事理的。
　　我这内心也彷徨，如何写怎样写写什么，是夸张啊写意啊还是晦涩难懂装深沉啊，我扭头观望了一下局势，还是写实吧。我冲皇后娘娘福了福身子，走到宫女们早已备好的桌案前，略一思索，执笔写下八个字：
　　玉笑珠香，双冠群芳
　　我心中暗想：愿祁远与那南齐公主如此株牡丹，并蒂白头！
　　千禧宫赏花的事就这么过去，日子一天一天，我算了算日期，是该到了回秦府的日子，我向皇后娘娘告假，娘娘笑着嘱咐我住几日便回来，身边少个知心的人不舒坦。
　　宓云、姜秦被我留在宫中处理还未打理整齐的事情，我略微收拾一下，独自回府。程海公公一直将我送至宫门外，我说：“公公回去吧，这几日伺候娘娘就劳烦公公加倍尽心，把我那份也算上。”
　　程海对我说：“姑娘与老奴在一起侍候娘娘也十多年了，老奴心中只有那一位主子，何来加倍尽心之说。”
　　我佯装赔罪的拱了拱手，笑道：“公公之心日月可见，是我多嘴了。”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摸摸包袱里的茶叶，心想着明玉爱茶，见了这有价无市的茶叶，指不定多欢喜。说起这茶叶的来源，还是曾经在西安寺的时日，我行尽坑蒙拐骗，从济海老和尚那里捞了不少好茶，使他无比的心疼。我安慰他说说，出家人心无外物，才好。
　　明玉是我的胞弟，用一个经典又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狐狸。身为狐狸的姐姐，我活的像只兔子。有狐狸在身边，兔子才会心安，即使将来还会有一只母狐狸。但是兔子知道，自己是狐狸一生中最重要的兔子。
　　站在秦府的大门前，摸着门前的石狮子，又摸摸漆皮的大门，我真的是离开太久了。
　　敲敲门，一个伙计推开门，好陌生的脸，我一愣，往日管着门的张叔哪去了，我正暗下思索着，那个伙计已经张口：“请问姑娘是何人，可曾下过拜帖？”
　　我：“……我看这门料子不错，敲起了真是声洪钟啊，呵呵呵呵……”
　　纵然是我回来前不曾打过招呼，可遇上了这一出我实在是不想解释我是秦府大小姐没有拜帖将近一年不曾回府所以你不认识我快让我进去吧。
　　我默默的绕到秦府后门，隐约听到有哭声，推开门后隐约的哭声已然变成了嚎啕大哭，而且是男女混哭，相对而哭。我皱了一下眉头，大白天的，这是作甚。
　　我望着那一对身影，提高声音，道：“秦连！”
　　那对身形猛地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的望着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拉着那个女子，猛的跪在我跟前，连声说：“小姐，小姐，求您成全我跟九儿！”说罢，使劲的一磕头。
　　这是怎么个情况……
　　“秦连，你与别的女子有婚约？”
　　“当然没有！”
　　“九儿已经有了人家？”
　　“小姐，秦连虽然是下人，但也懂的三行五义，怎能坏人家姻缘。”
　　我想了想又再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曾经坏过你们姻缘？”
　　秦连依旧跪在地上说：“没有。”
　　我：“那你们这是？”
　　秦连：“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我：“……，我成全你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