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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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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逢新年，戏园子也不是一般的热闹，每到初八以前戏园子都是不开张的，用班主的话说累了一年了还不许我们过个消停年。一大早上整个戏班子的人都起来了，先是要一一给班主问过新年，然后就开始忙七忙八的挂灯笼贴年画。
“小四儿，你找个人去吧大门也贴上！”
小四儿这边刚答应一声，沈龄依走过来听见了，想起小时候大门那儿的都是自己和程一飞去贴的，还说大门的是门面，贴了大门的福字就要好运上一整年，想到这里，沈龄依鬼使神差的像小四儿把东西讨过来，说要自己去。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着程一飞的身影，碗里的浆糊被冻的有些发干，看的沈龄依直着急，心里一赌气自己朝门口走过去，大不了自己贴，又不是什么难事。
手里端着浆糊碗和字画朝门口过去，放在门口的小凳上打开大门。
一开门吓了沈龄依一跳，这正逢除夕的谁不是在家，哪有一大清早跑别人的宅子来还不吭声的，站门口的段崇光被冻的有些打颤，手里还举着三支儿梅花，大门一开段崇光抬头对上沈龄依。
沈龄依看着他心脏被吓得突突的，等着他也不说话，段崇光被冻僵的脸上咧出个微笑，和沈龄依说新年好，看沈龄依不回答他想自己真的是冒昧了，动了动手里的花枝儿，说“你说过你喜欢的，刚好家里有，就给你带来了。”
“你就这么一直站外面？”
段崇光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接着嘿嘿笑了，嘴里恩恩的答应。
沈龄依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拿过段崇光手里的梅花，“怎么不叫门？要是一天没人出来你还要站一天？”
见沈龄依手里接过梅花，段崇光心里也算是安稳了些。
“怕太早了吵着你们，一看大门还没贴年画，想早晚都会有人出来贴的，就在这等着了。”
沈龄依看了一眼大门，然后嘴里喃喃的嘟囔了一句呆子。
段崇光也没听得大清，东西已经送到了，就打算告辞往回走，沈龄依把他叫住，把梅花枝儿放在小登旁边地上，拿起年画对联让段崇光帮他一块儿贴上。
段崇光笑着说好，自己跑过去把小凳搬过来，叫沈龄依不必动，只要把东西递给他就成，他自己就能贴好，沈龄依点了点头，把对联递给段崇光，抬起胳膊举起浆糊，段崇光用刷子涂好了平着往门侧一贴，用手往下顺着压好。
沈龄依站在下面看着段崇光，段崇光其实长得不大像南方人，但也不太像北方人，算不得瘦但是很结实那种，他其实时常偷偷看着段崇光，他觉得段崇光的眉毛特别好看，黑黑的直直的，很有力道，不像是自己，常年唱戏修眉的缘故很女气。
贴完了这头段崇光下来搬了椅子到了那边，沈龄依也跟着挪过去，段崇光并不知道沈龄依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股异样扫过沈龄依的心头，好像站在段崇光的身边心里顿时就能踏实了很多，这种感觉和师哥在一起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清。
“龄依～”
听到叫声沈龄依偏过头，从小巷这头走过来两个女子，打扮的精致的很，沈龄依看到了赶忙叫了一声红姨，莲姨。
这二位是城里红衣坊的老板，红衣坊做的衣裳在这里可是最上档次的了，他们戏园子里的一些戏服也是出自他们之手，二人带着几个盒子走过来。
沈龄依赶忙腾出一只手要去接东西，红姨看他端着个碗便说让他不用了，本就是不重的东西再让他摔了可就不值当了。红姨抬头一看段崇光是个生面孔，便问这是谁，问的沈段二人一时语塞，沈龄依想了想说是朋友，段崇光这样搪塞过去。
红姨的眼神在两个人在两个人之间漂，“朋友？我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姓段的朋友……”
“你不知道还不正常，你自个儿算算，有多少日子没见着龄依了，你要是为这事埋怨他，我头一个看不过去。”
红姨看莲姨也帮衬说说话，只得变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她一见着龄依就不再向着自己了，罢了。
段崇光下了凳子，问过好便说除夕家里头也还忙着，这就回了。
沈龄依嗯了一声，见段崇光走出了巷口即随着红莲二人进了大门，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梅花枝儿关了大门。
红莲二人把东西托到别人手上先去给郑班主拜年，这仿佛是每年的老规矩，新年的时候她们二人都会来戏班子过年，沈龄依跑回自己房间找了个花瓶把梅枝儿插了进去，端膜一下觉着青花和红梅不搭配，翻来翻去又找到一只纯白的高颈小瓶，放在角桌上，这才算是顺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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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戏园子又开了张，果不其然人满的很，坐在里边化妆的沈龄依都听到外面的吵闹，郑班主也是特意过来，不过到不是为了开年头一戏的原因，前几日来了一个秦二爷，这秦二爷也是个权贵，权贵走了哪儿都得好大排场。
恰逢这位秦二爷又对京剧很感兴趣，听闻这城里头唱得最好的当属沈龄依和程一飞，所以也过来看，郑班主在屋里来回走动，戏也快要开场了，秦二爷却还没到，要是等会儿开场又怕戏迷们不乐意了。
左右为难之下只得仓促的催着程沈二人赶紧上场，沈龄依上去才摆了一个亮相叫好声就不停，戏班子敲锣打鼓的开了场。
开场不过一会儿秦二爷便来了，郑班主亲自过去陪衬到了雅座，秦二爷长袍马甲坐在二楼看着沈龄依，秦二爷也算是个戏中人，大江南北的只要是说得上名讳的戏角儿就没有秦二爷没看见过的。
郑班主站在一边，看着没什么动作的秦二爷心里有些不踏实，一直到整场戏作罢全屋子的人都站起来跳着叫好，秦二爷才站了起来，郑班主审度着，一看秦二爷抬起了胳膊拍着手掌大叫一声好字，郑班主算是踏实了。
引秦二爷去了戏台后场，程一飞和沈龄依才把装备卸了，脸谱还挂在脸上，旁边的小厮跑着搬过来个椅子，让秦二爷坐下。
程沈二人见师傅的眼神，心里明了这便是今日的大客秦二爷，两人屈膝问了声好。
秦二爷看着沈龄依，又看看程一飞，说道“我看的戏也不算少，今儿一出贵妃醉酒算是让我看绝了。我看这就是比的旧时宫里的戏班子也未尝逊色。”
接着秦二爷又站了起来，朝龄依走过去，叫他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就是沈龄依？”
沈龄依应了一声是，秦二爷看着他，“好，好，真好，从气质到唱词到动作都好，若不是在这戏园子，我只当是那样贵妃活了站我面前呢。”说着拉起沈龄依得手拍了拍。
沈龄依心里一阵害怕，往后一退抽出了手，低着头不说话，程一飞赶紧挪了一步，拱手弯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小戏园子，哪敢跟秦二爷往日看过的比呢。
秦二爷笑了笑，又做了回去，说“没什么不敢的，我说好便就是好。”
抬手一挥，旁边的小厮向前了一步，端着个盘子，上头盖着红布，掀开来看是几块儿金砖，说是过年了，来的仓促，就是份心意。
班主弓着腰道谢，秦二爷说着不必眼睛却只看着沈龄依，沈龄依被看得一阵打怵，又不能这么跑出去，只能把头埋得更深。
秦二爷看这么下去也没什么趣儿，便说今日就这样，来日再来造访。
“哎，您慢走～”
一直到彻彻底底听不见了脚步声，沈龄依才抬起头。其实他心里头明白，他们唱旦角儿没几个好下场的，他不想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但他也明白，这个秦二爷是不能招惹的，抬头便见了桌子上的金砖，对着师傅有些担忧的目光，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程一飞走过来，拉住沈龄依，对他说不会有事的，让他别多想，估摸着也就是个爱看戏的人。沈龄依眉头紧蹙，张嘴了半天，只叫出了一声师哥。
连着些日子秦二爷都有来，甚至还带了一套青衣头饰过来，沈龄依这些天都睡不大好，他一直在担心，可是无论怎样，该来的总是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