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南京城在等一个夏至》空忆舟

4、 叹息 相许

　　初夏的阳光打进孙府别院里，顾瑶生坐在藤椅上认真地看着书，孙笙倚到美人靠上腿上搭了戏话本，眼神望着顾瑶生。
　　自那日顾瑶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两人便如此相处了。顾瑶生若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书，她就这样望着他，都不说话，但彼此的心意都明白。抑或是，他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便伏到他腿上给他说绵绵情话，听上几句，他就会晕晕乎乎的，脸也会不自觉地红起来。
　　顾瑶生是有过一阵未知的惶恐的，他以前自认为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她这样的姑娘的，爱和喜欢都太认真了，让人会望而却步。但他却让她深刻的印进他的心里，让他想给她全部的宠爱，甚至许下了一辈子只为她一个人唱戏的诺言。
　　“孙笙......”顾瑶生放下手中的书,偏过头去喊道她。
　　“嗯她讯问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喊她一声啊,发现她在偷看他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修长的身形挡住射进房内的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给你唱戏听吧,你不是说从未真正听我为你一个人唱过戏嘛。”
　　顾遥生来孙府时虽未带上唱戏的行头,但孙笙想着要是哪一天他愿意给自己唱戏听了没行头怎么办,就遣人悄悄的去戏班子里拿来了他的所有行头。
　　顾瑶生穿了戏服,画上杜丽娘的扮相.他本是长的俊俏,扮上杜丽娘给这个杜丽娘更添了几分别样的美。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于断壁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顾瑶生穿着花影重叠的衣，声音婉转的唱着杜丽娘的故事,孙笙看着心里念着的却是午后爹将她叫进书房跟她说的那些.她走进书房,爹坐在屏风前沏茶,爹是对茶道有一番研究的,每每遇到重要的宾客便要亲自沏茶,以示交好。
　　"爹,我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老爷微笑的看了眼这个自己唯一的女儿，道:"爹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近来你和那唱戏的戏子关系很亲近,和爹的关系倒是疏远了。"给她沏了一杯茶,声音逐渐转为肃严："笙儿,你应该知道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你不该做的.你有着孙家的血统,要维护孙家的荣誉。"
　　孙笙听孙老爷如此这样说,脸色发白了起来,她知道她身上肩负着孙家,也知道自己必是要为孙家牺牲些什么的,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要她放手自己刚刚得到的顾瑶生的喜欢。
　　"爹也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来护住孙家.你本可以嫁个自己喜欢的人,戏子也无妨。可是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这中华江山的主人也不是姓孙的了，军阀割据，战乱纷纷，孙家败了也就败了，但爹走了还有谁护着你呢。"
　　“ 你若要顾瑶生陪着你也行。”
　　孙笙自进书房，便也只得说了一句问候的话，听完孙老爷对她的告诫，呆呆地走出了书房，孙老爷看着她无神的背影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顾瑶生一曲唱毕，却发现孙笙好像没怎么仔细听似的，坐在那里发着呆，轻喊了她一声，‘‘孙笙。”把她喊过神来，孙笙见他看着她，就从靠上跳下来，遥遥的向他张开手臂，扑进他怀中，看他如画好看的眉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映出自己的影子。
　　闭上自己的眼睛用手去触摸他的脸，最后停在的眉间，“顾瑶生，我嫁给你，你娶我好不好？’’他有些呆愣住，聪明如顾瑶生，转一想，便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孙府里的大小姐，不管孙家老爷子再怎么宠爱她，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她说她要嫁给自己，他很高兴，只是他是一个戏子，孙老爷是万计不会同意的。缓缓勾起唇角，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才可以结为夫妻，笙儿你现在是要革旧立新吗”
　　孙笙靠在他怀中,呼吸他身上的气息,蓦的平添了几分勇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成为他的妻子.
　　那时,她虽明白,她与他是没有好的结果的,但心里总存了份希冀,他像自己喜欢他那般喜欢自己,她做了他的妻子,若是有天孙家从战乱割据中出来,他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她不愿别的女人成为他的妻子,她没有那样伟大,在将来的离别中跟他说,你要娶个好姑娘.她要霸着他妻子的位置,要他一生都记得她.
　　从他怀中离开,打开自己平常不允许任何人碰的梳妆暗箱,拿出一张画有兰草的纸张,道：“这是我们孙家娶妻嫁女都有的婚书,我爹当年娶我娘就是用这样一张婚书的,我爹四十了才有的我,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我爹没再续弦。”
　　“我爹他爱我娘,一生也只有她一个妻子.瑶生,我希望我们也是这样,就算以后天人永隔,你也只有我一个妻子,我也只有你一个丈夫.你愿意娶我做你一生的妻子吗”
　　顾瑶生见她殷切的望着自己,道：“你真的想好了我是个戏子,你是个千金小姐,你要跟随我浪迹一生”在他心里,自那天对她说出喜欢之时,她便已成为自己今生唯一的妻子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不上心的,他只怕她将来后悔,她的后悔是他最不想要见到的。
　　听他这样说道,她的眼旷泛起红来,他是不愿娶她吗,她都那样情深意切的肯求他了。
　　见她双眼眩然欲泣,他心又软了下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好了,哪管以后她后不后悔,若她后悔他也认了,他就是见不得她哭,叹了口气,替她擦干眼泪,轻哄她道：“别哭了,顾夫人,现在给为夫看看婚书”
　　接过她递过来的婚书,上面写着：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孙笙看着他幽幽道：“我与你都不喜繁文缛节，瑶生，你若愿我成为你的妻子就在这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我们结为夫妻。”
　　顾瑶生提笔在婚书上写下了名字，而孙笙早已将姓名写好，只等他点头答应，“看来你是做好万全准备了。怎么平时不见聪慧，偏偏在这些事上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顾瑶生无奈的摸摸她的头笑道，孙笙侧过头看他，角度刚刚好，他的目光中只看得到她一人，温柔宠溺的似夜空中的星子，更加坚定了自己所做的决定。
　　人的一生有太多情不自禁，她喜欢上他便是，她要与他写下婚书，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至少她爱的人娶了她 ，但又有太多身不由己，纵使他们相爱，他们在这乱世中又能在一起多久呢，她与他现在只是争朝夕罢了。
　　“瑶生，若是有一天，我们没有相懦以沫，也不要相忘于江湖。”靠在他的肩头，左手牢牢的遮住自己的眼睛，大片的眼泪还是溢出眼眶，晕开了脸上的胭脂，一滴一滴的，落湿了他的衣裳 。
　　用沾了泪水的手描摹他的面容，颤颤的抚他的额际，她要记得他的眉眼，这个她付出全部心血爱着的男人，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生气或是温柔，淡然或是热烈，她都要记在心底。
　　就快要再不相见了啊，我的瑶生。
　　瑶生，我是如此的害怕孤单，却不希望你与我为伴。
　　同生共死是夫妻许下的誓言，但死亡与黑暗来临的那一刻，女子心里总会选择同生，而不愿共死。她怎么会舍得自己的丈夫死去呢。
　　为了你活在世上的一秒微笑，我付出一辈子也是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