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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楔子—— 光影 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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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姑爷,我们这墨妙班的顾老板不唱戏了,您今儿个就请回吧。’’墨妙班的伙计在班子的戏院门前拦住一个长衫男子道。
那张大姑爷抬头看了看戏班的牌匾,摇着手中的墨扇,道:‘‘听闻你们这墨妙戏班是这南京城数一数二的戏班,规矩也大得很,要来听唱旦角的客人手里拿把墨扇,我现在来了,也拿了墨扇,那顾瑶生怎么就走了"
伙计喟叹一声,半真半假地道:“这南京城谁不知道孙笙大小姐啊,张大姑爷,上一次顾老板在戏台上唱了一出《贵妃醉酒》 孙笙小姐就在下面看着喜欢上了,要孙老爷给她包下了顾老板,顾老板如今搬到孙府上去了,就给孙小姐一人唱戏。”
张大姑爷听伙计说这话,手中的墨扇摇的更欢了些,自建民国以来,南京城就出了一个孙大老爷,家产颇多。据说还是孙文大总统的金财支持者,在南京的军阀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孙老爷有财有势,可膝下无子,四十才得了一个闺女名为孙笙,他待这女儿如至宝,要什么给什么,只是,孙小姐六岁时在自家院里玩耍时磕伤了额头,落了疤,孙老爷请了丹青妙手用千年墨在小姐的眉宇间画了一朵扶桑花。现在,宝贝女儿看上了一个戏子,也都随了女儿高兴了去。
戏子以色示人,被孙小姐看上了,若讨得了小姐高兴欢喜,难保不会在老爷子过后得那么几个银两安适的度过下半辈子。
<一>光影老宅
孙府,孙家小姐孙笙倚在美人靠上逗她的那只画眉鸟,她原本就长的清纯,眉间添了一朵扶桑花倒也遮住了伤疤,显得妖娆起来。隔她半张桌子远的顾瑶生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佛经在看。
孙笙逗着鸟儿斜起眼偷看他,笑嘻嘻徐徐道:“瑶生,你给我唱戏听,好不好你来孙府是给我唱戏听的,日日看佛经算什么。”
顾瑶生修长指尖翻过一页佛经,抬起墨似的眼懒洋洋的看着她,道:“孙小姐,您是孙府的大小姐要我一个戏子有何不可,我是个轻贱的人,安静的陪着小姐您就行,唱戏给您听,怕污了您的耳。’’
顾瑶生说的这话是恭敬,但是在孙笙听来却是格外讽刺的,孙笙自嘲的笑了一声,从美人靠上站起来,走到顾瑶生面前一把抢过佛经扔在地上,怒言道:''顾瑶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保住墨妙班的那个小师妹才来孙府的,我虽不喜我爹用威胁的方法把你弄来,可是你来之后我是真心相待你的。'’语气尖利转为低泣,平日里亮着的眸子也有了水汽,'‘我知道的,你们外面的人都说我破了像,我知道的,你们都嫌弃我。’'
顾瑶生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扶住她,往袖口里掏出手帕来替她擦了擦眼泪。自他被请到孙府来,她就用哭的戏码来让他唱戏给她听,他也知道她这样只是作假的,心里想着,要是下一次她这样就拂袖而去不管她,但总是忍不住下一次又掏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那挤出来的眼泪。
孙笙嘤嘤的抽泣了几声,任由顾瑶生拿着帕子在自己的脸上乱擦,待她平静下来,顾瑶生退回椅子上又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佛经,翻到刚刚看的那页继续看了起来,孙笙也退回美人靠,呆呆的看着他,没去管手边笼子里叽叽叫着的画眉。
两人不发一言,好似岁月的水都停了下来。
孙府的别院里又安静下来,在外间侍候的丫头轻笑着听完他俩的对话退了出去。这样的情景,在顾瑶生来了之后,隔上差五的就要上演一番,在别院里侍候的人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顾瑶生是一个戏子,他们也就当戏来看。他们在大富人家侍候久了也染了一股以财取人的毛病。何况,他们也以为小姐只是喜欢上顾瑶生那幅皮相,没有半点真心可言。
顾瑶生到孙府有了几月,冬至到了,下起雪来,雪映着光把孙府都照亮了。顾瑶生被孙老爷传去书房时,正倚在孙笙平日里最喜的美人靠上看戏话本.。
孙笙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去城外看白梅傲雪。其实,自从他来孙府后,孙笙每日都起的很早来陪他用早膳,孙笙今日本叫上了他,他只道身子有些不适,没与她同去,留在了别院。
想起孙笙离开府时朝他愤恨似的一跺脚,他有些想笑,她终究是个不识事的小姑娘。
听到小厮来告诉他孙老爷子传唤他,站起身来透过窗看院落外白雪茫茫,有些后悔没有同孙笙一起去城外。在南京城行走的人都知道孙老爷有背景,有实力,又只有一个女儿承欢膝下。现在,他一个戏子在小姐的别院里住了小半年,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时候了。
他自己倒没有什么,就是担心孙老爷会对墨妙班下手。
孙府是个大宅子,从小姐别院到孙老爷的书房有些距离。道上种了不少白梅映衬,给府上添了雅致。顾瑶生慢慢的跟在小厮身后,欣赏在白梅美景。
在前面带路的小厮看他慢走,转过头来看他赏着白梅,轻笑一声道:"顾老板,这白梅是从城外花大价钱嫁接过来的,在我们这南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啊。不过今年,这白梅长的没有城外的好看,小姐都去城外赏梅去了。"
顾瑶生听到小厮这样说,忽然觉得这白梅的长势不怎么好了,他来南京城有几年时间,但因性子不喜喧闹,便很少出门,城外也只去过几次,而且是在春夏季节,根本就没看过城外白梅傲雪的景色。应要去城外小住几日赏赏那里的梅花才对。不觉加快了脚步走到小厮的前面去了。
到了书房外,小厮去请示了孙老爷,准了他进去,顾瑶生才踏进这南京大富的书房。定睛一看,书房不像别的富贵人家那样摆了几件大古董,只有一小排书架放在那里附庸风雅。而是放了一扇装饰别致的檀木屏风,书架上摆满了书,旁边的墙上挂了一幅字帖,上书四个大字,宜安子孙,香炉里燃着宁神香,淡香怡人。
孙老爷在书桌上写着书法,微微俯下身子,道:"孙老爷。’'孙老爷听到他的问好,没抬头,继续写着字,顾瑶生也没任何的不悦,静静的站着。做戏子的,得不到别人的尊重是常有的事,孙老爷是大富主子,他们的衣食父母,脾气得受着。
等了好一会儿,孙老爷写完了字,拍拍手招呼顾瑶生道: “年轻人心浮气躁,你脾气倒是还好啊,等我这个老头子这么久,身形也没动一下。要是笙儿那丫头啊,早跟我闹起来了。"
孙老爷在江湖生意场上早就练就了一身看人的功夫,对顾瑶生说话棉被里含针的就扫了过去,他身形站这么久都没动定是练过的。
顾瑶生听罢孙老爷的话,淡淡道,"瑶生是在戏班里长大的,这是些基本功 。孙小姐是大家闺秀,千金之体,有老爷您爱惜着她,小姐心中无忧自在对老爷膝下承欢玩耍。”
孙老爷听罢他这话,倒也对他正眼看起来了,别的地位低下一等的人在他一番明夸实贬的说词下,立马乱了阵脚或是白痴自信,只有他不卑不亢的应下了话,还把自己跟笙儿夸了一番,这个年轻人若进了政界倒是一个好手。
顾瑶生和孙老爷只说了几句话,孙老爷对他是有几分怀疑的,他就表示自己对孙家没什么兴趣,他就是单纯的陪着孙笙玩玩。
只是说出那些话时,自己心里好像也迷茫了会,自己为何要留在孙府,当真只是因为身不由己,还是情不自禁?来时的心若明镜,现在的遑遑不知为何。
从孙老爷书房里出来时,地上的雪又加厚了一层,盖住了被风吹落在地白梅花。顾瑶生身穿着一袭长青衫,披了个斗篷,步履缓慢的在雪地里行走,原先在前面给他领路的小厮被冻得有些发抖的直打哆嗦,走在他的身侧。
来的时候因为被传唤雪也下得小一些走得快,现回别院的路程有些慢了下来。到别院门前的时候,看见孙笙披了过雪貂斗篷,被丫头扶着顾看来路,见着他回来了,急忙跑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
顾瑶生有些愣住,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嘴唇也有些发白,看样子好像在门口站了好久,吹了风。
微叹了一口气,也不挣脱她,任着她拉着自己的衣袖,道,‘‘回屋去吧,外面冷。多大一个人了,冷了也不知道进屋。”
孙笙点了点头,拉着他的衣袖,跟在他身后进屋了去。
其实她今儿个起了个大早,想带他去城外赏梅,怎奈他不肯去,她有些气恼,好心当做驴肝肺。他不领情,她就自己去。只是在半路上听下人传来消息,她爹把他叫进了书房。
她猛地害怕起来,出门时是对他生了气的,可听了消息不知觉的就担心他起来,爹的狠毒她是知道的,顾瑶生又是那样一个不爱理人的性子,她怕她爹会一怒之下伤了顾瑶生,或是杀了他。
她命人快速赶回,顾瑶生被叫进了书房,她不敢去找她,她怕爹会因为她护着他,直接杀了他。她就在门口等着他。
幸好,他回来了,平安无事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