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孤女怨 ...
-
1.
「逝去的人，和被留下的人，谁更痛苦？」
他们的时间在车轮轰隆碾过的那一刻同时停止。
一个二十七岁，一个十二岁。
2.
喂，姑姑，我是容直。
谢谢姑姑。这么长时间以来妍子都拜托给你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三天后我就会去接回她的。我坐早晨第一班飞机。
嗯，是啊，时间过的真快呢，转眼就两年了。
……啊，那些事情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不必担心，姑姑。
嗯，我知道。
咦？妍子？是妍子吧。喂别装了，我听到笑声了。
你一切还好吗？
在学校里要和其他人好好相处。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会狠狠修理那家伙。
不、不是……你去欺负别人的话也不可以！
歌咏社？欸——妍子真是厉害。
其实我念国小的时候，就完全不会唱歌。连校歌也一样……
妍子当然不同了。因为妍子是世界上最棒的妹妹。
对，三天后就能见到哥哥咯。哥哥也迫不及待地要飞着去见妍子了呢。有没有很开心？
哈哈。妍子啊，要加油哦，要努力地活下去。明白吗？
加油，妍子。
晚安。
我爱你。
3.
晚报：
——加强市民交通安全意识刻不容缓！交通事故再酿惨案。
——7月15日凌晨，城北大桥上发生一起翻车事故。据警方调查显示，该车刹车系统出现故障，在行驶时突然撞向路边的护栏，护栏脱落，车子无法控制，最终坠落桥下。目前车主已确认死亡……
电话：
——是雅莉阿姨吗？抱歉，容直他……出事了。
短信界面：
——这就是我的遗书。我知道我的脸一定摔的稀巴烂，他妈的难看透了。如果你是给我收尸的人，请先把我烧成灰，再通知我妹妹来看。求你了。虽然我做错过很多的事，但我绝对不能，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日记：
——郑言殊。
——郑言殊。
——郑言殊。
——郑言殊。
——郑言殊。
——去死。
——我要你去死。
4.
哥哥，哥哥。
嗯。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嗯。
大家都说你死了，连雅莉姑姑也信了他们的话。哈，我才不会相信呢。你一定在看着我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在看着我。你不会死的。
嗯。
但是哥哥你躲起来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知道，因为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哥哥你说过妍子是世界上最棒的妹妹，妍子要努力、努力让哥哥重新回到我身边来。是吧？
嗯。
我要杀一个人，哥哥。
嗯。
不，不是一个人。哥哥你知道吧，那家伙有三个孩子。背叛你的那家伙，和一个该死的婊*子，生了三个孩子。
嗯。
最大的孩子今年四岁。最小的孩子才半岁。
嗯。
哥哥告诉我不要欺负别人，妍子很听话。杀小孩子妍子从来都没有试过。妍子可能会害怕，杀人的时候可能会手软，还可能会哭。
嗯。
但是有哥哥在的话，妍子就什么都不怕。
嗯。
好奇怪啊，哥哥，为什么雅莉姑姑说妍子十六岁了呢？妍子明明只有十二岁啊。
嗯。
对啊，昨天，昨天哥哥才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吗？
5.
把她绑在高高的座椅上。
铁丝。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多完美的一只蛹。
满头满身紧紧包裹着暗红色铁丝的一只小小的蛹。
小小的蛹。别说话。
姐姐会魔法，姐姐把你变成漂亮的蝴蝶。
小小的蛹，别挣扎。
死亡会魔法，死亡把你变成漂亮的蝴蝶。
皮肉腐烂。
鲜血崩裂。
女孩儿变成了漂亮的蝴蝶。
6.
喂，郑言殊先生，你好。我已经看着你很久了。
不，不，别翻窗帘，也别翻衣柜，我没有躲在那里。
我只是想要跟你说一声。
郑先生，你的大女儿在三小时二十四分零八秒以前死于长久窒息。凶手把她的尸体放在你们家地下室第二个储物柜第六格里。
希望您能喜欢。
这是圣诞夜的礼物。
晚安。
7.
那个人，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吧。
嗯。
妍子会努力的。如果实在觉得不行，妍子也会逃走。
嗯。
如果我做好了，哥哥要回来哦。
嗯。
我不想再玩捉迷藏游戏了，我应该可以把你找出来的。
嗯。
哥哥没有错啊。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啊，就算囚禁了那家伙又怎么样。哥哥囚禁他是因为喜欢他啊。
嗯。
妍子遇到喜欢的小猫小狗的话，也会想把它们抱回家，对它们好啊。
嗯。
可是，养不熟的小猫小狗，我们就丢掉吧。既然已经丢掉了还在给我们找麻烦，那就杀了吧。
嗯。
哥哥是善良的好人，哥哥一定没办法下手杀掉养了那么久的狗狗。妍子来替你杀。
8.
把他吊在高高的房梁上。
麻绳。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多完美的洋娃娃。
我会剥开你的皮做一个最最可爱的洋娃娃。
嘘，不要吵。
湛蓝的玻璃球在地面上轻轻弹跳。
嘘，不要闹。
黑色手指勾住树林里小鸟的羽毛。
眼窝空空。
四肢尽卸。
骨骸在泥土里永久停歇。
9.
林警官，是我，郑言殊。
今天幼儿园的阿姨打电话来告诉我，我的二儿子也失踪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我女儿刚刚惨死不久，儿子也失踪了！
是我惹到什么疯子了吗？可我一直安分守己……我、我一直都……
可是……那是十几岁时候的事情了。
跟那件事有关的人已经死了……四年前他死于车祸。
还有姑母和妹妹。但现在都在日本。
嗯，是他亲生的妹妹。他在世的时候，他们感情很好。
今年大概……大概有十六岁了吧。
我不知道。
车祸的内*幕除了我和我妻子，没有人再……
就算他知道他也早就死了啊！死人怎么能再开口说话呢！
一个小女孩的报复心……不会……那么重吧……
10.
哥哥，我有点想睡。
嗯。
可我不能睡。嗯，如果有人来抓我的话，我就跳窗逃跑。
嗯。
我有枪。哥哥，你想不到吧，你妹妹已经了不起到会用枪了。如果你能看见该多好呢。你会很开心吧。
嗯。
就算我逃不出去，我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拿起枪来先杀掉几个再说。
嗯。
我一点都不怕死。死有什么难的，比死更难的，是饶恕。要我饶恕他们，我做不到。
嗯。
我不能放过他们。害你身败名裂，害你枉死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嗯。
哥哥，你乖乖地站在那儿。等我做完一切，我们的游戏就可以结束啦。
11.
头儿，资料在这儿。崔妍子，去年被认证失踪了。
那两个被虐杀的孩子是她做的？
目前还不清楚。但，她曾经在日本接受过心理治疗，是三年期的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
对。从崔容直死后她就患上了精神分裂。她的监护人崔雅莉只能把她送到疗养院隔离起来，进行强制性的心理辅导。
那段阴影对她来说就这么难以走出么。
这种心力治疗其实相当野蛮，近乎拷打。她想在那种环境里生存下来，就需要一个能量强大的精神支柱。那个支柱就是崔容直。
……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活在十二岁，认为自己杀人的行为是正义的惩恶。在她的幻想里，恶人被全部消灭之后，崔容直就会回到她身边。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她才一直支撑到现在，否则，她早就自杀了。
12.
把他按在厚厚的砧板上。
锁链。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缠一圈。
他们在调查我。我不喜欢这样。
把你做成一道菜，送给他们吃。把你泡进地沟油里，然后他们都会被毒死。
哈哈。
瓶子里塞满快要挤爆的眼珠。
哈哈。
地上丢着弯弯曲曲的肠子。
支离破碎。
拼图游戏。
渗入名为记忆的墙壁中的乌黑色污迹。
13.
郑言殊，你小儿子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请你快到现场来。
我们知道抓捕崔妍子的方法了。
对，请让你的妻子，和你，作为诱饵。
嗯……她有枪。
不、不，别担心，她不会真的开枪的。
因为她不想让你和你的妻子死。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死都不可以。
她要看你们活着，看你们互相指责，互相厌恶，互相折磨，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里。
这就是她的报复。
14.
哥哥。
嗯。
这一切，即将结束。
15.
你们好，楼底下的朋友们。你们好，两位猪狗不如的畜生，和一群代表正义来抓捕我的警察。
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
在你们迫不及待要把我撕成碎片之前，先听我说完。
你记得我哥哥吗？郑言殊。
我很爱我哥哥。
有多爱呢？
那种感情，超越亲情，也不是恶心的粘嗒嗒的男女之情。就像是……相依为命？
对啦。相依为命。
我爱他。在我心里，哥哥是没有错的。他做任何事，都是没有错的。
哥哥是那么善良，甚至能容许这个婊*子在他面前横行霸道，因为他爱你，郑言殊。
就算上了你又怎么样？要是我的话，我根本不会愧疚。
反正，你也根本不在乎，不是吗？
摆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给谁看啊？
为这个去恨他去折磨他去害死他，你他妈觉得好玩吗？
闭嘴，婊*子，别冲我叫嚣。
啊啊，说的是啊，你说的没错啊。「有什么仇怨冲着我来就好别发泄在我孩子身上」？
嗯。
有什么仇怨，冲着我来就好，别发泄在我哥哥身上。
故意曝光那些丑事，让他身败名裂，又在他的车子上做手脚，让他出车祸而死的，是不是你们。
你说，是不是你们。
说不出来了吧。
在你们若无其事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被你们害的失去了最爱她的亲人，被你们害的活不下去了。从今以后她每长大一岁，就要在亲哥哥的灵位前，上一炷香。
她一次次地想要自杀。刀都搁在手腕上了，最后还是咬着牙丢掉。
因为她，要复仇！
要亲眼看着仇人跟她一样，尝到家破人亡的滋味。
你哭什么？你别哭了。这只不过是猎物和猎人，角色的转换罢了。
哥哥躺在桥下奄奄一息的时候，在他的手机短信里做了最后的留言。
他说，他的脸一定摔的很难看，不想叫我看见。
是啊，真难看，确实挺难看的。帮他收尸的人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赶紧把他火化，而是让雅莉姑姑和我去殡仪馆认领尸体。
我一进去，就看见哥哥侧躺在那里，姿势特别特别的奇怪。我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他人都死了，你们就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一次吗？然后我走过去想帮他把身子摆正。可是你知道，当我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什么了吗？
他的右半边脸面目全非，连耳朵，都已经没有了。
哈，那群搬尸体的家伙真不负责任，他们竟然说，耳朵是软组织，车祸现场没找到，于是他们就不找了。
我不相信，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我就一个人回到他死的那个大桥下，趴在地上一点点的找，从上午一直找到傍晚，还是不死心。
有个流浪汉看我可怜，就告诉我说，那玩意儿已经丢在这儿两天，肯定找不到了，可能被流浪猫狗叼去当晚餐了吧。
我当时差点疯了。我受不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去抓我看到的每一只野猫野狗，它们挠我，咬我，我都不管了。我甚至想把它们开膛破肚，我要把哥哥的耳朵找出来！
说起来，要不是雅莉姑姑拼命拉着我的话，那时候我大概就会因为伤害流浪动物而被送到你们面前了吧。
你们说，爱情能让人疯狂吗？
我觉得是。哥哥就是因为太爱一个人，爱的却不是一个好人，才会把自己害死的。
其实不止爱情，任何感情，深到了一定程度，都会让人疯狂。
一个孤苦伶仃活在人间的女孩是不幸的。
而摆脱不幸的最好方法，就是把给你制造不幸的人，变得更加不幸。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16.
这个被绝望所统治的世界。
际遇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
甚至连本该美好的一次相逢，都不过是拉开了互相伤害的序幕。
擦不去的血和眼泪。
被压制的痛苦记忆。
终于，把少女变成了野兽。
对野兽来说，它们有怎样的意义呢？
它们是有意义的。
它们所指是唯一的路途。被膨胀的罪恶不断凌*辱，杀戮变为救赎。
无法结束。
17.
砰——
血花溅在背后的墙壁上，灰尘绽放出花朵的形状。
她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在天台上缓缓地，缓缓地跪下来。
伤口分泌出胭红的泪，滴答滴答地扑向地面。
皮开肉绽的颈侧，隐约可以看见跳动的血管与青筋。
“我终于可以……”
她挺起后背，对着虚空伸出手臂，越伸越高，越伸越高，好像要触摸到头顶浩瀚的苍穹。
天际线外传来白鸟声嘶力竭的哀鸣——
“哥哥……”
她已经不能再说下去。小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坠落，像一只中箭的飞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枪从她手里脱落，在青灰色的地面打着旋儿滑行。
世界是亢长幽寂的洞穴，封闭的空间湮没最后一丝声音。
18.
哥哥。
游戏结束。
我爱你。
19.
她曾落泪。
她曾祈祷。
她曾因双手染血而忏悔。
她曾因身负杀戮而悲伤。
然而泪水无法温暖灵柩。
然而祈祷难传永远停留。
爱与恨如此残酷，终将粉碎一途。
虚无缥缈的悲哀的歌。
踟躇徘徊的是孤岛对岸空荡荡的灵魂。
20.
「逝去的人，和被留下的人，谁更痛苦？」
睡在同一个墓穴里的哥哥和妹妹。
一个二十七岁，一个十二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孤女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