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红楼》邻家阿婆

13、我好想你 年后的日子

　　年后的日子相当悠闲，更准确的说，是相当无聊。许维自从除夕那夜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欧阳志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竟也没来找我了。我整日里除了练字发呆就是跟小丫头们玩。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年后，只是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我记得那天是正月初四，那天下午我在房里练字。
　　“小姐，小姐，太老爷，太老爷叫你过去一趟！”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红莲拉着跑起来。“刚刚夫人传话过来了，太老爷恐怕是不行了！”红莲喘着粗气道。
　　怎么会这样，除夕夜里看见他时还好好的，前几天虽然无意中听涟漪她们说过太老爷生病了，但是我一直以为是小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听红莲这么说，我才觉得事情的严重，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老爷，老爷，五小姐过来了。”管家凑到床前，低着头喊醒已经陷入迷离状态的太老爷。
　　屋里面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黑漆漆的站满了一屋子的人，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你们，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要跟倩儿单独待会儿。”太老爷睁开眼睛虚弱的对众人道。众人都听从吩咐出去了，看见大家陆续退出去了，太老爷闭上眼睛微微喘了口气，继而又睁开眼睛，缓缓地道：“我知道你不是倩儿。”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又接着道：“倩儿没你聪明，她性子直率随她哥哥，而你比她沉稳，心思缜密。我虽老眼昏花，但自家的孙女儿还是知道的。”
　　“太老爷，其实我、、、、、、”我想解释原因，却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我知道。”他摆了摆手微笑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我叫你过来只是想要告诉你，要好好替倩儿活下去。”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吸了口气继续道：“凭什么要让我替她活下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疼爱自己的亲人，为什么我必须得待在这里继续当欧阳倩？凭什么她死了我要继续替她活下去？我成了你们心爱的欧阳倩，那我自己呢？我到底算什么？”
　　“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有些事是上天注定的。我叫你来，只是希望你不要背负太多。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从来都不是倩儿，只不过是戴着欧阳倩这张面具罢了。”太老爷说完又喘了口气道：“你去叫大家都进来吧。”他躺在床上，虽然已经无比虚弱，但是依旧神色淡然。
　　我打开门，大家一涌而进，我站在门口被他们撞来撞去，却傻傻的不知道退让。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紧我的胳膊将我扶住。
　　“妹妹，你没事吧？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欧阳志关切地问道。
　　“太老爷，你感觉怎么样？”是管家的声音。
　　“没事，让许先生再过来一趟。”
　　我将目光从屋里收回，看向欧阳志道：“我没事，你快进去吧。”我拍了拍欧阳志的肩膀，便走了出来。
　　我独自一步一步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大雪，一片一片往下掉，每一片都落在了我的心头。
　　太老爷就是在这样一个飘着大雪的夜里去世的，府里似乎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白色，往府里来往的人不断，可我感觉气氛依旧是死寂的。葬礼的第一天我和欧阳志他们几乎是从早上跪倒晚上，虽然我对太爷的死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悲痛，但是我却明显感受到我的心在抽搐着。欧阳倩是你吗？我摸着心口问道。
　　葬礼之后，我感觉到欧阳志憔悴了不少。从太老爷的首七到足七，府里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才彻底缓了下来。而在这期间，我从未见过许维，后来才知道，许维在太老爷的首七之后就走了。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走吧，况且，大少爷刚刚还让你去后花园找他呢。”红莲道。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来许维房里了，每次推开房门之前，我都会在心里默许，希望在推开门之后能够看到许维。只是，没有一次成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的心也变得空空的，许维走了，也带走了我在这里的念想。
　　“我们走吧。”我关上房门转身随红莲一起走出院子。
　　“妹妹，快上来！”欧阳志招呼道。
　　我抬头看着坐在屋顶的欧阳志，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太老爷八十大寿的那个夜里。这后花园还是那个后花园，我们也还是那个我们，物未变更，人也未变更，可是依然让人觉得忧伤。
　　“妹妹，你又在愣什么神？”欧阳志跳下来，抱着我跃上屋顶。“来！咱们一醉方休！”欧阳志扔给我一壶酒，我一把接住，仰头猛灌了一口。
　　“哥，许先生和爷爷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好像听管家说过，许先生应该是爷爷的一位故友吧。”
　　“故友？”
　　“可能是我记错了也不一定，许先生或许是爷爷的故友的儿子或孙子吧。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他。”我盯着夜空中的月亮缓缓地道。
　　“你是想起爷爷了吧？”欧阳志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爷爷生平最待见的就是许先生了。许先生见多识广，虽然在府上呆的时间不长，但叔叔们有什么生意上的问题都会去问他，爷爷也经常与他商讨事情。就连你，当初见到许先生也是追着跪求人家当你的教书先生，呵呵。”欧阳志说着说着，自己便情不自禁地笑了。
　　“哥，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好，哥哥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今天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有红莲陪我回去就可以了。”
　　跟欧阳志道别后，我又去了许维的院里，站在许维经常站的地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着许维的样子，发现他的样子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红莲，你在给我多讲讲许先生的事吧，我怕再过不久，我就完全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红莲站在身后担忧地道。
　　“嗯，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就从他刚刚开始教我的时候说起吧。”
　　“小姐，咱们回去说吧，外面冷，身子要紧。”红莲哀求道。
　　“你说我刚开始是不是很不听话啊？”
　　“没有，小姐一直都很听话的，真的！”
　　“是吗？”原来不听话的是我，怪不得他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是的！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算了，回去吧。”我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有些松动，便蹲下来看了看，抓了一把土，苦笑道：“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发现呢？”
　　我疯狂地刨着土，红莲也过来帮忙。
　　“那么想把我忘掉吗？”我盯着手中刨出来东西道。我碰过的《离骚》，我写过的纸张，还有我在除夕夜里给他的那些纸，一张不少的全都埋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除夕夜里我给他的那些纸，每一张的左下角，都写着一个小小的字，全部连起来就是“许维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这样了许维快过来看我吧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呵，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心心念念一直牵挂的人，原来根本不想记起我。
　　“小姐，回去吧！”
　　“把这些再埋起来吧！埋完了我们就走，埋完了我们就离开。”我哭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