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河夙语》川曳

2、幕河篇 一

　　幕河是楚梓国的母亲河，河水浩荡，河道在山地丘陵间游走，在山间经常会形成或水势浩大或灵秀小巧的瀑布，像是一幕幕难得的画卷。而落差较小之处，也不乏有平原洼地。
　　是日，边陲小镇白水城的来悦客栈中来了两个异族打扮的商人，进了店便点了两斤烧酒，一只烤鸡和三两切牛肉坐下慢吃。两人打扮其实十分文雅，若不是他们仔细叮嘱小二喂好马匹，安置好货物，旁人万万想不到这两人也是商人，不过北翟本就崇文，也不算太奇怪。旁坐的两位客人许是并未见过此等打扮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同座另一人洋洋得意地道：“我几年前曾在边境见过此等装束，这二人必定是从北翟过来经商的。”另两人中的一人答道：“此时我国与北翟关系紧张，一种战火将至之感，两国的商人纷纷回国暂避，竟有商人此时还入城经商。”同伴道：“或许是近日北翟文心侯要与我国青花公主联姻之事有了眉目，所以时局没那么紧张了。”“我看不见得”三人聊得正欢，全然没发现相隔一座屏风后的一人眼角上挑，眉目里不知有何深蕴。
　　两个北翟商人饭后便向小二要了一间客房，安顿好行李后便上了街。白水城是小城，街道却很是繁华，因为毕竟是两国来往商人的落脚点，总有些小物件在街道上出售，如北翟出了名的字画，还有些小贩宣称自己的字画是文心侯亲笔所作，内行人自然一笑了之而常人自是不懂这些字画的意趣，也随它去罢了。文心侯是出了名的文采超绝，画艺绝群，俊彩丰朗。虽两国表面井水不犯河水，暗里波涛汹涌，但楚梓国的许多官家女子依旧将文心侯视为梦中情郎，虽连见一面都不敢奢望，但都私心里想着自己的良人有文心侯一分也是极好的。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一个小贩拦住他们说：“看两位像是从北翟来的，这儿有你们文心侯爷的字画，不妨带上一两副回去也是一件雅事。”
　　一人接过字画略略看了一眼，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商贩一看此人嘲笑自个儿的字画正要发作，却蓦地发现眼前这人生得真俊俏，用眉目如画来形容竟也不为过的。一个男子此番容貌真是令人羞愧不如啊。小贩怔住了，只能目送两人离开，也听不见其中一人道：“爷，没想到您的画作在楚梓竟是满街都是啊。”被称作爷的人微微一笑，不置一词。身后一人也轻身来到小摊前，只见一副山川图画得虽构思精巧，却下笔轻浮，笔墨粗糙，明显是临摹的赝品。小贩正想趁机招揽生意，此人却悄悄跟了上去，身形纤细，一身男装打扮，却不像是男子，显得柔弱却有一种风情。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竟是离开街道向城东而去。拐过一条小巷后便是通往山林去的小道了，此时夜已渐深，跟上去的人似是有些犹豫，毕竟山林中虽时有人采集狩猎，但夜深也是鲜有地方落脚过夜的，可一咬咬牙还是跟上去了。这人像是有心事，虽在跟踪人十分警觉因此显得很是冷峻，但时不时透出一种伤感的女气来。
　　两人沉默地进了山林，后面这人便偷偷地也摸了进去，绕过一棵茁壮的樟树却与前面这两人撞了个正着。前面提到的俊俏男子竟勾唇一笑：“青花公主，初次见面，不知是否安好？”后面这人被唬了一跳，便装作四处乱看寻找这人口中的青花。
　　“公主找什么呢？莫非是因害羞不敢面对本侯？”
　　“我、我可不是你口中的青花公主，我们公主如此美丽大方，温婉迷人，岂是我这、我这等俗物可比的。”这人说话故意粗着嗓子，但还是明显是个女子，因为紧张还显得有些结巴。
　　对面的男子微笑，道：“哦？既是这样，玄风，还不给我拿下这偷偷跟踪本侯的小贼。”
　　“是。”
　　这女子倒也不慌张，任由玄风拿下。“左右我不过也是要进山，你这不知从何冒出来的自称侯爷的狂妄之人竟如此滥用私刑，难不成你还想杀人灭口，简直放肆！”
　　“如此夜深之时你进山作何？”
　　“你不也是进山，怎得来盘问我一个无名小卒。”
　　“自是为了引诱你束手就擒。”
　　“笑话，本公、本公子夜深进山自然是会、会情郎”清婳瞬间失声，自己堂堂一国公主，竟说出会情郎此种不知廉耻的女子才会说的话，不过，倒也真是会会这没见过面的“情郎”了，不想到这未婚夫竟识得自个儿，怎会？
　　“公子？会情郎？”文心侯不禁笑出声来，“却是得会会情郎我了，嗯？”北昕挑眉，全是不怀好意的笑。自己此番前来，特意没惊动楚梓朝野上下，为的就是在正式提亲之前先会会这青花公主，不想到这公主竟也是这样的想法，看来此番是本想偷偷前往北翟的吧，不想在客栈碰见了自己这情郎。看来双方的画师技术确实高超，画像却是可以让两人互相认出？本来想为了暂时休战大不了娶了这公主，没想到这楚清婳确实比想象中中规中矩不过姿色出众的王家公主来的有趣多了。
　　此番下来，清婳自知已经失言，只好承认“对，我就是青花”清婳虽不大在乎公主的虚名，却更喜欢自称青花，可能是由于自个儿非常喜欢额中那朵印记的缘故吧。清婳的脸红得滴血，此次自己真真是太莽撞了。
　　“哦？刚刚不是坚持称自己不是公主的吗？现在怎又愿意承认了？”北昕又是一笑，玄风在一边胆战心惊的，侯爷今日笑得略多，嗯，只是略多。
　　看着清婳涨红的脸，北昕忽的觉得不想再戏弄她了，或许，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戏弄？于是又是一笑“青花公主，对你的情郎可满意？”玄风早已松开了她，清婳于是低着头跑出了山口。心里头想着，今日真的太莽撞了，真真是太莽撞了。一路回到来悦客栈，清婳匆匆收拾了东西结账，在掌柜讶异的目光中走出了客栈。“这位姑娘，”清婳一记眼刀过去，自个儿扮男装居然这么不成功吗，真的掌柜战战兢兢地继续说的“公子，这镇上只有我这一间客栈还有余房。”“掌柜的管的真多，居然还知道别家客栈有没有空房，更何况，谁说本公子是要去住店？”
　　镇上的客栈，都是我家开的
　　公子没给自个配马匹，此时夜深也叫不到马匹，怎会在此时赶路？
　　掌柜的话自然是因为那一记眼刀没有说出口来。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一个时辰后，清婳出现在了来悦客栈二楼的客房中，最要命的是，正好遇上小二上楼送餐，门一开，隔壁果然是玄风，和文心侯北昕，以及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日自个儿真的真的实在是太过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