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河夙语》川曳

10、幕河篇 八

　　如果有命运这个东西的话，那么一切都是注定的，人或事不受欢迎是注定的，受人青睐是注定的。在一番红尘滚滚之下，能坚持是注定的，半途而废也是注定的，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所谓的努力或者付出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清婳是不相信命运的，但是她却又不能不明白，如果没有命运的话，为什么人从出生开始就有着千差万别呢，贫民，官宦，王室，都是在一开始便有着人生殊途。所以人们最好的便是相信命运却不盲从命运，这样的命运有着另外一个别称，叫做机遇。
　　早晨的空气很好，初夏的这个时候还是很凉，但是可以看到万物如同被水洗过般的清透明朗，它们刚刚好赶上了万物复苏的机遇，所以可以在春雨夏阳中伸展并且成长成最有生机的模样。
　　早早北昕便打发了人过来请清婳去漪兰花苑中赏花，今日虽是两人的定婚大典，根据楚梓的习俗，这日两人是不需要出席的，只需要父母见面走个过场，楚梓历来是重视结亲的仪式，对于定婚也不过是一项保证或者也是一个不太需要的过程，现今北昕的父母自然是在北翟，所以定婚大典也不过是告知世人，楚梓清婳和北翟北昕自此是正式结下姻亲了。
　　公主素来不过是个闲差，北昕又是在异国，政事也自是烦扰不到的。两人这几日都是在一起出游或是会面喝茶，对当日白水城的那初遇也闭口不提，毕竟是件令人唏嘘发笑的事情。但是两人的相处还是非常轻松愉悦的，两人毕竟是才子佳人，相处不缺话题，又都不是顶严肃认真的王室中人，性子里都有些幽默风趣的成分。
　　漪兰花苑中，花朵开得恣意，曲径通幽处端的是一个妙趣横生。这花苑本就是个休闲之处，但王宫里休闲之处甚多，各有其妙，漪兰花苑之妙就在于幽，少有旁人来打扰。
　　“谁？”北昕声音低沉，带些愠怒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清婳捂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不用猜也能知道这宫里谁能做也是谁敢做这件事。
　　“久等啦。”清婳笑嘻嘻地放开手，说话间从边上的石头上端过来一盘糕点状的东西。
　　“这是？”北昕有些疑惑地问道。
　　“梨花酒，”清婳笑得更开心了，“我亲手做的哦。”
　　“胡说，明明是糕点，怎么叫做酒。”北昕显然不太相信，尤其清婳又是宣称是自己亲手做的，这真是一个充满惊喜与奇妙的女子，似乎不太像宫中人，显得很是俏皮，有时又很沉默疏离，像是被困在宫中的是是非非里不得出，拘泥在了公主的身份中。
　　“你尝一尝便知。”纤手将瓷盘端至眼前，扁圆形的白色小点心，并无什么特别，只是有淡淡的香气。北昕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嘴里轻轻一咬，竟有清冽的液体溢将出来，慢慢滑入喉中，酒香轻柔地在口中散开，夹杂着春日梨花久久的芬芳。
　　北昕将整个糕点吞吃入腹后缓缓道：“糯米面细磨的皮子包的酒，有趣。”
　　清婳看北昕吃得喜欢，整个人兴致便上来了，便把做法一一道来，言语中都是一些自豪之意。“做这个可是顶费工夫了，里头包的又不是肉馅这类东西而是液体，一切都得小心翼翼地来。先将黏性十足的糯米面捏成小碗状，必须得足够小才能堪堪兜住一点酒，这边得其他人慢慢注了酒进来，再快速捏好否则酒液就都流出了，我是试验了好几次才成功呢。”
　　“那梨花的香气呢？”北昕饶有兴致地问道。
　　“梨花的香气当然是和在面粉里了啦。”清婳一脸笑意，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去年酿的梨花酒早就喝光了，今年的梨花还在开，哪里来的正宗梨花酒给你喝，自然是把香气放在面皮里了啊。”
　　北昕被这话弄地哭笑不得，“好啊，青花你这丫头竟这样来糊弄我。”北昕上来便给清婳搔痒痒，清婳反抗不得只能笑又求饶。两人这般笑闹着，身边的花朵都失了颜色。
　　“好啦，我亏得我这样来做点心给你吃，费尽心思你竟这样来待我。”清婳求饶不得也只能佯装发怒。
　　北昕正了正色，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正经，“人家都说若是要抓住一个男子的心，就要先满足其口腹之欲，你这样亲自做点心，莫不是为了讨好我得到我的心吧。”
　　清婳脸红得比一旁的花还艳几分，“侯爷可真不正经，只会拿一些不知对何等下作女子才会说的话来戏弄我。”
　　“在心上人面前不必太过正经。”北昕一本正经如是说，全然不像是一个清冷高贵的侯爷，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地痞无赖的招数，但是或许人本身就是有面具的，对不同人带不同的假面吧。清冷还是聪颖，高雅还是无赖，不过都是待人待物的一面罢了，不能深究，这些其实都是这一个人很真切的样子，并不虚伪，真实可触，面面俱到。
　　心上人这几个字明显触动了清婳的心，清婳没听过这样的蜜语，显出一副小女儿不知所措的姿态，而北昕却也知道这样带来的尴尬处境，于是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青花的梨花酒我收下了，也尝过了，但是有酒无诗可不是一桩没趣的事，既是梨花酒，便要说几句梨花诗了。”北昕语调轻缓，对前面的话只字不提，仿佛之前的话只是一种幻觉而已，云淡风轻地把话题一笔带过。
　　“啊，那，那自是极好的，只是我们两人对诗，意趣似乎也不大。”清婳回过神来应道。
　　“不过长日漫漫，总是要有些事情来做的，单单对诗自是无趣，须得有些赌注。”北昕挑眉，眸子里的光却显得不安好心。
　　“若我输了，便向你父王请求不日迎娶你，若是你输了，便自个儿向你父王请说可以不日完婚，我们的婚期也不便久拖的”
　　“这是哪门子的霸王条款，左右不都是我要尽快嫁给你。”清婳嗔怒，北昕却自顾自地开始了作诗，也不管清婳是否同意。“既是我的提议，那便我先来吧，免得人家说我欺负女子。”微微沉吟片刻道：“绿房深窈，疏雨黄昏悄。门掩东风春又老，琪树生香飘渺。一枝晴雪初乾，几回惆怅东阑。”
　　“作诗固然可以，但你提的赌注我可不答应。”清婳微微笑着说，然后便开始考虑诗意，并没发现北昕的神色变了变，又不动声色地归于平静。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南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清婳走到边上一株柳树前折了枝柳枝。
　　“清明虽好，但的一生不能太清明了。”北昕若有所思，“词、意皆胜于我，不错。”
　　清婳却叹口气说：“其实作诗虽雅致，但其实我觉得在此刻作诗真真是扫了兴致的。”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玩手中的枝条。
　　“哦？”北昕表示疑惑，一副愿洗耳恭听的模样。
　　“诗词皆是为了心中之情，有情有感才能发，这样平白无故来吟诗其实也不过是牵强附会，附庸风雅罢了。”清婳将手中枝条放到北昕手中，拍拍手去拿了“梨花酒”吃着。
　　“在理，不过我一是想打发无聊时光，二也是想看看名动天下的青花公主文采究竟为何，当然我提的赌注也是一个原因了。”北昕本以为青花也是出了名的才女会喜欢这样的活动，自己也想与她就此切磋一二，不想这个女子的想法实在与旁人不太一样。
　　“其实喜欢吟诗也不一定要吟诗，还是享受美食美酒吧。”清婳一扫刚刚的沉郁，又俏皮了起来。
　　“自古都是折柳送别。为何给我柳枝。”北昕看着手中葱绿的柔韧枝条，问道。
　　“顺手折了罢了。”
　　是想留住你，还是巴不得可以离别？清婳脸上还是笑意盈盈，心中却像是柳絮纷飞，乱而不安。

作者有话说

　　没人陪伴不姓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