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sixth.三生三世·下一个人间 ...
-
sixth.song:《下一个人间》何伊冉
从别后.盼相逢.红烛夜夜为谁剪
泪千行.千帆过尽也不歇
离人袖.握梦中.珍重碎碎为谁念
发染霜.约在下一个人间
Love.story:《三生三世下一个人间(中)》零音
【陆】
吴王宫的夜很静,静到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寂寞在我耳中游走的声音。
我半倚在寝殿的软榻上,手捧一卷古书,神思却早已飘往太虚。
我仍然忘不了几月前的越国大殿上,那刻骨铭心的话语。
.
当昔日高贵的王弯下他的膝盖,匍匐在夫差脚下姿态卑微地进献贡品时,夫差用我极其陌生的冷漠腔调讽道:“国都没了,竟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要这般践踏。越王此举,孤甚不齿。”
然后,他从黑色的袍服中伸出手指指向我道:“孤可许你越国王室不灭,直到你真正值得孤一战的时候。但前提是,此女随孤入吴。”
一名两鬓白发的臣工拱袖疾声,道:“大王,不可!先王之仇,怎可以一女子来抵?”
他冷眉起身,王冕上镶嵌的珠玉发出盈盈的光,“死者已矣,我即便屠尽越人,也无济于事。”他顿了片刻,收敛了气息说道:“何况,在孤看来,即使倾尽天下,也比不上一个她。”
那一句重愈千斤的话,倏然打破了我心中的平静。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却也是威胁——
我若入吴,越国可保。相反,如果我想自杀,那么陪葬的,绝对会是整个越国。
我唇角勾起妩媚的弧度,他这样的男人,总是在洞察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堵住我所有的退路,包括死亡。
我用指甲死死扣住手中的匕首,就在刚刚,我确实是动过这样的念头,而那锋利的刀尖只差一刻就将捅入我的身体,只差一刻。
可惜,他不许。不许我的懦弱,不许我的退缩,不许我背弃自己的心。
所以他用我最珍视的东西来向我宣布,我的命,已经属于他。
而后,我的记忆便是馆娃宫中虚无的华丽和刻骨的冰冷,再没有他的身影。
.
“夫人,夜深了,安寝吧。”
宫婢恭敬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合上书卷,抬眸向那花纹繁复的窗棂外看去,清冷的月光脉脉氤氲在空气中。
“今夜上元,本该是灯火如昼万家团圆,而今月色依旧,本宫却被囚在这无尽的牢笼中,再回不去曾经的光景……”
那婢女面色惊惶,慌忙俯首请罪,颤抖的双肩像一只脆弱的蝶。
我扶着额头,不耐道:“本宫倦了,退下吧。”
“诺。”婢女垂首敛袖,碎步退出寝殿,青色曼妙的身影随着徐徐掩闭的雕花木门渐渐抿成一道极淡的线条,愈行愈远。
跳动的烛光被倏忽吹过的风剪碎,化作一缕轻盈的纱,模糊了我闪动的眸光,隐约露出几丝无奈与痛楚。
许久,一声轻叹,满室薄凉。
.
馆娃宫,修竹苑。
一抹白色的倩影茕茕孑立,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望着粼粼的湖光,轻叹:“月又圆了,你在哪呢,稷尚?”
话音未落,一个炽热的胸膛蓦地贴上我的背,男子温热的呼吸拂过半裸的玉颈,被月色打磨成了一幅旖旎画卷。
我出于本能的不安地挣扎,夫差充满磁性的低语却让我一瞬微愣。
“夷光,我想你了。”
这般突兀的一句,却这般缱绻缠绵。
他没有用孤,而是我。
他没有唤我夫人,而是夷光。
他近乎小心地避开我们之间横亘的鸿沟,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道出绵绵不尽的相思。
我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丝迷离,心浸在奇异的酸涩里,软化为一腔泪水流过两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丢在这里,让我一个人忍受这刮心的寂寞?”
“不,我只是……只是害怕你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所以我选择做黑暗的影子,在你未知的角落默默守护你。夷光,对不起……”
“稷尚……”我扭身伏在夫差强壮的臂弯中,左手摸索着抚过他略瘦的下巴和微微硌手的胡茬。
他今日未着绣着黑色爪龙的王袍,单单披了一件青衣,清新的暗香含蓄地发散而出。恍惚间,时光犹如一夕倒流,将记忆冲向遥远的从前,那时候他还是稷尚,我还是我,我们都还只是我们,一切都还像苎萝山的溪水一般清澈见底。
夫差眼眶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只疲倦的兽。仿佛回应我似的,他搂紧我的腰肢,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黑暗中掠向琼宇深处。
“夷光,闭上眼睛。”夫差温柔地将手掌覆在我眼前,替我遮挡夜半冷冽的寒风。暗魅的身法快如闪电,在守夜宫女惺忪的双眼中凝成一道墨黑的弧影。
.
吴王宫,九天玄阁。
佳人凝眸,睫羽轻舞,我睁开眼睛的瞬间便被那扑入视线中的繁华盛景,锦绣红尘所倾倒——万家灯火织就一脉缓缓流淌的璀璨星光,遥远地沉淀在脚下。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空虚感,空气放慢了游弋的速度,裹着团团的冷风打在身上。一件温暖的大氅悄悄披上我的肩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暗影飞快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脑海中蓦然闪现一个念头——王宫暗卫!
我的思绪被随之而来的夫差嘶哑的声音打断:“在孤小的时候,先王每年上元都会带孤来这里。起初,孤以为他只是在缅怀死去的母后,直到后来,孤真正坐上那王座时才明白,原来先王是想让孤在这俯瞰众生的孤寂与寒凉中磨砺自己的心志,用王者的臂膀去扛起他留给孤的江山。”
“君主无情,江山为重。历代的王者,莫不如此。”我幽幽说道,却觉得夫差的手略微收紧,“孤不齿,牺牲七情六欲来维系王权的人,不是王者,是懦夫。万里疆山,如花美眷,孤定能兼得。”
此时的夫差,眼中闪烁着比星光更亮的光芒,将我牢牢吸引。
夜空中陡然绽开一朵盛放的烟花,陨落下簌簌的星沫。
“夷光,这是孤欠你的一场盛世烟花。你且等来日,孤用这天下来为你作嫁。”
在那一刻,绚丽斑斓的幕布下的我们,将一个迟来的深吻定格成永恒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