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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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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青本来就头晕目眩,被秦央这几句话的刺激之后更加眩晕不已。她有气无力地说:“是啊…没有你们的提拔…皇上如何会宠爱我…如何会给我们这样的荣耀…荣耀得到了…你们便料定我会出手救秦府…最后你们秦府暗中陷害我…我从皇贵妃的位子上掉下去…你们对我就是…避之不及…秦媛…最…最后就成了皇后…你们秦家…轻而易举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秦央却更含着怒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勾结皇后陷害我姐姐的事!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你的话这样不堪入耳!”说罢,不再留恋,拂袖离去。
言情青的嘴角残存着一丝凄美的笑。望着秦央离去的方向,她没有再挽留。
她累了。
绾春慌慌张张推门跑进来,“怎么秦央走了?”
言情青吃力扭过头去看着绾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留下又有什么用呢。”
绾春的泪滴滴答答落下来,染湿了床单,“娘娘,您没告诉秦央这些年您对秦央……为此皇上差点都疑心您了!”
“告诉又有什么用呢。有些事,埋在心里就好。言情青……不就是容颜与感情皆轻的意思么?”言情青心里异常的平静。“扶我出门去吧。我想看看雪。”
绾春知道,言情青说一不二。即便身体已经不能再虚弱了,她要看雪,也无法阻挠,忍下泪水扶着言情青出了暖阁。
到底是行将就木的人,刚一出门便脚下一软瘫在了地上的雪上。
她摸着地上晶莹剔透的雪花,笑了,笑的很开心。
建赐十二年元月。言情青被皇上册封为皇贵妃。是皇上最最心爱的皇贵妃。那时,饶是先皇后的呼延柔惠也无法相比。在隆重的册封礼之后,她和皇上两个人,似两个孩子一样在筠轩宫的后花园玩雪。他们一个不像皇上,一个不像皇贵妃,在后花园里疯着闹着,笑声凝成了风铃一样的清脆声音,回响盘旋在言情青的脑海里。
她坐在松软冰冷的雪上,闭起眼睛倚在门框上。她惊讶的却是,她的脑海里浮现的面庞并不是她爱的秦央,而是爱她的皇上,是爱了她、宠了她一辈子的皇上,是被他最心爱的女人算计了一辈子的皇上,是岚澈。
岚澈……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那样一个血染江山的君主,可以对言情青与秦央到了纵容的地步。
因为爱,所以宽容。
就像她对他和呼延一样。
她对皇上……也是有感情的吧。只是她的感情,都付在秦央的身上了。爱恨交织,缠绵不尽此生相思意。
岚澈对言情青的爱……不比她对秦央少。
建赐十五年,皇上在乾堂宫举办了阖宫家宴。她抽花签时抽到了“白天碎碎堕琼芳”,正巧当时是与现在一样的大雪,酒后助兴便为皇上舞了一支“雪仙”。那时的小女儿情怀,那时的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再回不去了。
再回不去了。
绾春看到言情青气若游丝的样子,心知不好,再不顾礼仪规矩,跑到娴芸宫找到了皇上,告诉皇上言情青快要不成了。皇上得知后,便停止了秦媛的皇后册封,御驾一路赶到筠轩宫,秦媛自然也跟了上去。皇上推门而入,却发现言情青躺在雪地里面,漫天飘洒的雪花轻轻凝在她的身上,为她织了一床如梦如幻的洁白的被。
“姒俪!”皇上惊呼,遂不顾天子之身,跑过去抱起了仅剩最后一口气的言情青。
“太医!太医!”皇上冲着身后的侍卫大喊,“务必救活朕唯一的皇贵妃!否则朕杀了你们陪葬!”
言情青虚弱睁开眼,看见了皇帝,听见他在唤她“姒俪”。“姒俪”是如胶似漆,伉俪情深的意思。是皇上亲自为言情青赐予的闺名。是只有皇帝可以唤的名字。
那是岚澈爱她的象征。
言情青欲伸出手抚摸岚澈的面庞却奈何没有了气力,手软软地耷拉下去。
她的面庞,凝注了她一生最美的倾城笑。
陪伴一个人最后一段路的,不一定是她爱的人。却一定是最爱她的人。
“娘娘!娘娘——”绾春悲恸万分,遂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陪着言情青一同去了。
建赐二十九年元月,筠轩宫皇贵妃薨逝。皇上停止册封,连着绝食七日,最后因为太后一同绝食,才勉强吃了些东西。皇上下令文武百官、天朝百姓戴孝三年,三年不得有礼乐娱乐,为尽哀思。次月,皇上于乾堂宫的正殿驾崩。筠轩宫皇贵妃之子渊熙继任皇帝。
姒俪,我来陪你。
建赐元年七月。
秦府正殿。
“大胆的奴才,谁叫你偷懒的?长那双狗爪子有什么用处!还不赶紧把那桌子擦干净!今儿个是敏妃娘娘回府省亲,是光宗耀祖的大吉事,你若是偷懒不做事,回头小心你的脑袋!”早上接到敏妃送来的信,敏妃今日便会回府,而如今已经是黄昏时分,还没有笑嘻嘻,恐怕是路上耽搁了。
秦府的大丫环韶美见一奴才偷偷歇着不干活,火从心起一个箭步冲过去,冲着那奴才的脸便扇了下去,大声呵斥道。
在院落里面挂饰品灯笼的名叫紫桑的奴婢大老远跑进来笑道:“姐姐何故为这起子狗奴才生气!若是伤了身子便不好了,姐姐快回去歇歇吧!”
韶美面色缓和了些许,见着身边的紫桑一脸谄媚的样子却心生厌恶,虽知紫桑是好意却心生厌恶,着人过来:“我是最瞧不上这些油嘴滑舌却不做事的奴婢了,既然她不爱干些挂灯笼的美差便让她去浣衣吧。”
浣衣是整个府里面最最辛苦的差事,而若是把活做坏了是半分好处都没有的。身边人都动了手,紫桑却不急,慢悠悠的说:“姐姐可仔细,奴婢并没有过错,难道来安慰姐姐也是过错?姐姐,奴婢虽不才,却也是皇后娘娘的家生丫头,是伺候过皇后娘娘的,派来秦府是因为皇后娘娘瞧得起敏妃娘娘。姐姐虽在着府中是个有头有脸的,却也只是敏妃娘娘的家生丫头,孰轻孰重,姐姐可是个聪明人。”
韶美见着丫头轻浮,无头无脑,当下是敏妃省亲的要紧事,不与她耽搁却也不想去纵容了她,这时冷阁中却有一人挑了竹帘出来,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出了什么事?我在冷阁中听着外面好不热闹。”
“言小姐,左不过是丫头闹事不愿做活,不劳您费心了。”韶美给身边人一个眼色,她们连忙带着紫桑下去了。
名叫言情青的少女抿嘴微微一笑,“既是丫头不懂事韶美姐姐何苦大动干戈,给个差事应付了事罢了。就让她到小厨房打下手吧。这差事虽不太辛苦,却也不太好做。”
韶美连忙陪笑着说:“是是是,就不劳烦言小姐了,您先在冷阁中与夫人小坐片刻,一会秦央公子就回来了。”
言情青被说中了心事,羞涩笑笑,不作言语,挑帘回了冷阁。她却不知,紫桑便在她的北背后冷笑。
冷阁内。一位穿着得体的夫人正襟危坐,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夫人,”言情青冲着夫人疑惑的眼神说道,“是韶美看不惯紫桑那丫头的花言巧语,动怒呵斥了几句,紫桑丫头借着皇后的架势气焰嚣张罢了,小女已把她打发了,虽不是什么好差事却也不是能轻易应付了去。”
夫人神色未有丝毫变化,沉沉地说:“不过是个不懂事理的丫头,何必与她较真,不理她便是了,她毕竟是皇后的人,敏妃又离开宫中,若轻易打发了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夫人神色淡然地抿了抿茶水,留下半截话。
“若是皇后派来监视的,那也极不通情理,如此光明正大,这秦府也是敏妃娘娘的母家,皇后这样做,岂不是……”言情青小心翼翼地觑了夫人一眼。
“没道理,”夫人有些不耐烦,“自然是没道理的。不过既然是皇后的人,到底也要卖她一个面子,怎好轻易打发了去。若是皇后怪罪下来,岂是惩罚奴才的罪名么,倒是把她皇后不放在眼里的大罪。”
言情青神色略有些尴尬,请罪道:“是小女的错,小女未能思虑周全。”
夫人并未抬起眼皮,只沉声说罢了,未作理会。言情青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这要是皇后怪罪下来,几个脑袋能担当的起呢!于是脚步匆匆便要去会一会紫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