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菜》Moris

3、第三章

　　在我忙着啃白菜的时候，赵丹在为我剥虾，等我啃完白菜吃虾仁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赵丹在为我拆蟹，等我把虾仁蟹肉都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赵丹又推来一碟剔除了鱼刺的鱼肉。
　　我再次感慨自己百年前眼光真是有够水准，看上这么个家伙简直是捡到宝了。
　　“你怎么不吃了？还有鱼刺么？”赵丹说着将手中剔了骨头蘸好酱的茶叶鸡鸡肉搁到我面前，“若是不好吃便换一种，试试这个。”
　　语毕他又侧过身来为我斟酒，日光照着他的侧脸，如墨的黑发衬着凝脂白玉似的肌肤，好看得不像话。
　　我觉得我时常对着他花痴陶醉的习惯大约这辈子都要改不过来了。
　　反正以后时常能见着他，改不过来也不妨事。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有点甜蜜。
　　我便带着一脸甜蜜的笑意去啃撕好的茶叶鸡。
　　然后被噎个半死。
　　赵丹忙端了酒来喂，我就着他的手灌一大口进去，这才把卡在喉咙口的鸡肉顺下去。
　　黄汤入喉，顿时酒香馥郁流于唇齿。我不知道人类喝的酒是不是口感都这般好，只觉得醉仙楼醉仙酒，倒不曾辜负这个名字。
　　以前还在仙山的时候，树精们闲来无事同我们说人类的习俗，别离相逢的时候江湖侠士都喜好满饮三大杯酒一表情谊。我觉得我和赵丹之间的情即便是满饮十大杯也不算过分，但视线一对上赵丹那张白净的小脸我就觉得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灌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喝醉了，啧啧，真是容易惹人犯罪。
　　我取来白瓷酒杯斟满，甚是豪气冲天地往桌上一搁：“按人类习俗这重逢之际当满饮几杯，不过我料想你们仙山子弟应当规矩甚严不能饮酒，那就只干尽这一杯吧！”
　　我自觉我应当学人类的江湖侠士学了有八九分像，只可惜背景不是大漠黄沙孤烟，略显美中不足。
　　赵丹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唔了一声点点头，素净的手捻起杯子，食中二指轻轻扣在杯沿上，指尖端是分外的净白剔透。
　　不知为何，总觉得赵丹同百年前不大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不过那时我初逢点化，心智未全，兴许是感觉混淆了吧。
　　我未曾多想，举起酒杯一口闷入喉，然后又开始清扫满桌子的菜。
　　赵丹依旧为我剥虾斟酒，动作却莫名迟缓了许多，我消灭完一盘夫妻肺片的功夫他还对着一只虾的虾壳费劲，倒酒也溢了近半杯酒到桌面上。
　　“你是犯困啦？”我叼着猪蹄膀问他。
　　赵丹眼睛湿漉漉的，水光潋滟，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在我脸上，又过了会儿才慢声细语道：“唔，没呢。”
　　那湿软温润呆萌呆萌的小眼神简直要戳到我心里去，陶醉得我肝疼。
　　这家伙莫不是喝醉了吧？
　　一杯倒？
　　我感觉我掌握了美人娇柔软弱易推倒的致命弱点！
　　为这设定点赞！
　　我笑眯眯地对着一脸茫然的大萌物美人道：“吃这么久也累了，我们出去逛逛消消食儿吧？”
　　赵丹睁大眼睛看我，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一只手来拽住我的食指，这才柔柔道：“走罢。”
　　瞬间萌我一脸血。
　　最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勾着手指把赵丹牵出酒楼，酒楼正处城镇最繁华的地带，附近多是些摆了小玩意儿兜售的小摊，我便领着他一个一个逛过去。
　　逛到摆满玉器的小摊前，我眼尖瞧见一只雕琢成一棵菜模样的玉挂件儿，做工不是很精细，但难得瞧见做成我原形样子的玉，作为定情信物送给赵丹却是很不错，我便招呼小贩把玉递给我。
　　拿了玉我便欣喜地对着赵丹的腰比划：“给你挂在这里，唔，你觉得好不好看？”
　　赵丹呆呆地看着那玉，慢慢抿了唇笑，颔首道：“嗯，好看。”
　　我的原身能不好看么，赵丹也是个有眼光的，我很开心。
　　我开心地拉着赵丹继续走，没走出几步便被小贩给拖住了：“哎哎，这位爷，您拿了东西不能不给钱呀！”
　　唔，我都忘了人类之间交易须得用到银子。妖都有能变化出银子的妖法，但树精们讲解此处的时候我嫌枯乏没仔细听，至今还连颗石头都变不出来。倒是白瓣瓣习妖术习得甚好，铜钱银两都不在话下，一回还变了颗金刚石给我把玩，后来也不知被我丢去哪个角落疙瘩了。
　　我摸摸鼻子眨巴眼睛望向赵丹：“你还有银子么？”是我想送玉给他，却还要他掏银子，实在抹杀我身为男妖的面子。看来日后我须得勤加修炼，变出一座银子山还他。
　　赵丹微微歪了歪脑袋，慢吞吞地眨巴着眼睛想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点头道：“有的。”说着就去袖子里摸钱。
　　我和小贩都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动作，树精们讲述的话本里，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局势，公子的钱极有可能被谁摸了去，然后出现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姐出来救场云云。唔，角色好像反了？罢，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今时今日，若是赵丹掏不出钱怕是没小姐公子会来救场了，他的良人我还两手空空地候在此处呢！
　　“唔，有了。”赵丹慢条斯理地把东西自袖子里摸出来。
　　灼灼日光下，赵丹净白修长的指尖捻着一片白菜，纯的，原生态。
　　我和小贩齐齐一愣。
　　赵丹半响才发现自己拿错了东西，凝脂白玉似的脸上霎时布了薄薄的一层红晕，都漫到了耳尖。
　　“等等。”他又伸手到袖子里掏，摸了半天才取出一锭银子来。
　　我和小贩俱是松一口气。
　　小贩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动作麻利地去找零。赵丹冲他摆摆手，又对我羞赧地笑了一下，牵着我的食指继续往前走。
　　我又在他的笑容里陶醉了，且这回陶醉的不止我一个，边上一妙龄姑娘扯着帕子便要往赵丹身上倒，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顺势推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丹不言语，只搁那儿柔柔地笑。
　　我晕乎乎地按了按额角，往后切记不可给他喝酒，一碰便醉，这醉了无差别攻击的杀伤力忒大。
　　厮混人间数日，除了应赵丹之言未曾踏进青楼，该吃该喝该玩的俱来了一遍。作为一只草木妖，妖生到了这个地步基本就别无他求。
　　我已非常满意。
　　这日赵丹回仙山处理事务，我在客栈呆得百无聊赖，下楼去就近的市集闲逛。
　　市集异常的拥挤，不像往常人声鼎沸的热闹，人拥堵一处却十分的安静，交通堵塞的中心是搭建得很简易的一个台子，铺了素净的白毯，上面搁了把红木椅。像比武招亲的架势，又像话本里竞选花魁的描述。我拖着附近一个面善的小哥小声询问道：“今日是有什么花魁选拔的活动吗？这么安静是哪家的压轴头牌要出来了？”
　　那小哥眼神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我诚恳地将他望着，半响他终于娓娓解释道：“每月这附近仙山的主人都会派他座下的仙人来这开坛说法传授功德学问，为咱们普通百姓讲解仙道，并教授一些耕织医术，实乃大大的善人仙人。今日所来的是大仙人座下最有功德学问仙术最厉害的大弟子，所以人较往常更多了一些。公子是新近来到此处吧？”
　　我随口应了一声，只觉得这大仙人一定是个女子，每月几日的规律就像女子的癸水，兴许是大仙人掐算自己癸水将至的日子，就把座下的男子都支出去行自己方便？
　　越想便越觉得就应该是这么回事。
　　人群突然起了一阵细微的喧哗，边上的小哥压抑着自己的激动道：“天呐！看，赵丹大师出来了！”
　　赵丹？！
　　原来他今日回仙山，就是准备来这里开坛布课么？
　　不知他正经讲解起仙道又是个什么模样。
　　我抬头往台上看，红木椅上坐的却哪是赵丹，分明是一个胡子花白眼神淡如水的老头，一把胡子留得十分仙风道骨，虽然从眉眼间看得出年轻时应该也算是个俊秀美人，但哪里比得上我的赵丹。
　　我随口念道：“他才不是赵丹呢。”
　　此言一出，我顿时成了众目光的焦点。我以为我不过随口一嘀咕，不成想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就相当引人注目。
　　台上花甲老头平淡无波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我身上，我看见那毫无波澜的眼眸细微动了动，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原来是你，我记得你。”
　　美须老头全身上下都没有动，嘴巴更是开都没开，那道声音却穿过人群又在我耳边响起：“我现在说话的声音只有妖听得见。百年前蒙受仙药恩泽，如今你果然已可化形成妖。”
　　我瞬间瞪大眼睛：“你果真是赵丹？”我是因仙药恩泽得以成精，知道这件事的人类应该只有赵丹。我化形之前见过的人类，也只有赵丹。
　　若他真是赵丹，那——那日夜陪着我的赵丹又是谁？
　　“百年前施药于你虽非本意，亦算是缘，不妨给你一个忠告：我看你命结里与一妖纠缠，长此以往终有一劫。好自为之罢。”
　　“什么劫？你知道他是谁？”我又问，这次那道声音没再响起，台上的美须老头也不再看我，眼神平淡无波，犹如视万物为空。
　　在旁观群众看来，全程都是我一个人对着老头的方向自言自语，还是情感丰富地自言自语，看我的眼神都犹如看神经病。
　　我拨开人群走到空旷的地方。
　　风卷枯叶，雁过无痕。
　　我想，我或许早就知道他不是赵丹。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刷微博差点忘了更文QAQ
只想犯懒可肿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