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赵公子在城西

3、在路上（1）

　　日本虽说是个弹丸之地，可也是错综复杂。赵梓前两天给顾莘寄了信，向杂志社交了照片和旅游日记，这会儿拿了工资卡找着有没有银行换几个日币。
　　路过一家拉面馆，赵梓在店门口好像依稀听见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她探头进去看了看，木质的吧台后面站着一男一女，她小小声的打了个招呼：“你好？”很幸运的，站在外面的女人应声回头，看见她有点惊喜又有点疑惑：“你是，中国人？”
　　赵梓很高兴，他乡遇故知突然就让她升起浓浓的感动。她赶忙进去，笑得一脸灿烂：“恩，我是中国人，哈哈，没想到这么偶然还能碰到老乡啊。”
　　有些婴儿肥的脸总是能引起别人的好感。那个女人热情的招待她，还硬是请她吃了一碗拉面。碰见一个国家的自然聊起来很多话题。原来这是夫妻俩开的店，老板是东北人，听说她是京城来的，老板娘就表现出了一种看见共产党的热切。这对憨厚的夫妻让她没来由的想亲近。
　　快到日落时分，赵梓才从店里出来，本着她生活处处有惊喜的卖弄，顺利拿到了一份兼职，还有从放着清酒的木头格子里带走一个日本艺妓人偶。她嘀嘀咕咕地算着自己的工资和兼职，想想可以在这里呆上一个月，那一个月可以从老板娘那里逃到多少好东西呢？
　　其实她身上带的卡很多，哥哥们自从工作后就会给她塞卡，和顾莘在一起后他给了她很多卡，可是这些她就是固执的不想用。一边仔仔细细认真的给顾莘写信，一边又不想和他扯上一丁点关系。赵梓就是一个执拗的矛盾体，出来以后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有关顾莘的一切回忆。可就是忍不住分享她每一个时刻，也许还带点恶俗的期待他飞过日本海来寻她。
　　就像苏嘉说的，作，迟早有一天要作死。可是每个女人身体都有一个作的变态的灵魂，无非就是希望有人能顺着她纵容那点小变态，可为什么男人往往就会失去耐心，一口咬定那是无理取闹呢？
　　赵梓就想，也许哪天她真作死了，她也就解脱了，走出来了。
　　她怀里揣着人偶再街头闲逛，才刚过了下班时间，街头还是熙熙攘攘。随处可见的穿着中学校服的学生，三两个嬉闹地从身边走过。
　　她想起在自己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叛逆来的又快又凶，每天都觉得自己忧郁的不行，45度仰望天空还傻兮兮的感到特文艺。现在想想那时候才真是最轻松的。
　　那时候大哥在忙着大学创业，没事儿的时候还拉着她在校园里晃来晃去。赵莫慎则是发育的小男生性格躁动，整天“爷”长“爷”短的忙着调戏各种小女生，她就跟在后面捣乱。赵莫慎交一个女朋友她就拆散一次，最后气的赵莫慎抓着她的衣领吼她：“赵梓！去你的天台仰望天空去！”
　　赵莫慎不待见她装文艺，她不待见他交女友，初中的时候互相嫌弃又彼此分不开。想着想着赵梓就笑了。低头无意识的在拨动着人偶的眼睛，稍稍一使劲，右手手指就陷进木头的眼窝，黑溜溜的珠子滚在地上，转了两圈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好丑的娃娃。赵梓愣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人偶举起来，放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背景下，锦绣地和服高高束起的发髻，灯光打在裸露的雪肌上。好恶心，赵梓看着这个领口稍低的艺妓，就想到走前两天在商场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那个女人。曾经有一次苏嘉和她男友来做客的时候，告诉她看到顾莘和一个女人在内衣店里，“不论什么关系，虽然两人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但是在内衣店里一起挑内衣就很不正常。”
　　当时她心里忽然就泄了一口气，甚至没有感到惊讶和失望，只是觉得，“啊，果然会这样。”
　　晚上顾莘回来，她早早就睡觉去了。听着门“咯嗒”一声闭上，然后是拖鞋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隔壁卧室关门的声音。
　　赵梓披上睡衣下床，打开卧室门，看到他摊在沙发上，仰着头，右手盖在眼睛上，手心向着灯光，手掌纹络清晰可见。
　　她立在那里站了很久，看见桌上她没有喝完的那杯水少了一多半，散开的光晕衬得那个身影柔和了不少。领带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她心里不停的猜测，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会这么疲惫？
　　初春的天气带着点凉气，赵梓光着脚站着，低头看看凉的有些发青的脚趾头，蹭了蹭，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沙发上的男人身形细细的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还是那样精致的一张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里折射出的疲惫显而易见。
　　“去穿鞋。”他细细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是努力看清楚她掩藏了的心思，然后站起来向她走过来，声音带着点嘶哑。
　　“明明还是那个人”，他的衬衫一角从裤子里露出来，扣子解开来两颗，看不清颈线，和下颌印在领子上的阴影。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明明还是那个人，”赵梓闪躲了一下，想着这双手不久前脱过谁的内衣？摸过谁的肌肤？顾莘抬着手愣在那里。
　　“明明还是那个人啊？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恶心呢？”
　　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商场。她裹着厚厚地羽绒服，手里提着装了卫生巾的黑色大袋子。她就看见那个女人挽着顾莘的手臂，低胸的内衬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饱满的胸部在顾莘的手臂上蹭来蹭去。
　　她站在那里突然就觉得冷，小腹一抽一抽地疼着，连着神经带动心脏得疼，果然穿再多衣服都不够吗？她看不见顾莘的表情，只是盯着他身上那件她买的风衣，一种恶心感从胸口翻上来，猛地弯下腰干呕，泪花泛出来。
　　她模模糊糊的看见那个男人转过身，看见她只有些微的怔愣，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脸色一瞬间的煞白，有些慌乱地把身上的女人拨开。
　　新干线的声音把赵梓吓了一跳，回神才发现原来她已经走到道口了。两道刷成黑黄双道的铁杆子拦在眼前。她低头看着少了一颗眼珠，死气沉沉的被她捏在手中的艺妓人偶，嫌恶的皱皱眉头：“你和她多像啊！”
　　赵梓自言自语的，大拇指拂过那片裸露，然后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把人偶塞了进去，顺便抽出口袋里的纸巾，对着路灯狠狠的擦着手指，直到皮肤泛红还带着微微的刺痛。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想想也该找找回去的路了。赵梓挑了挑脖子上挂相机的黑带子，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晃晃悠悠的回身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