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赵公子在城西

2、离开

　　赵梓背着个大大的相机在街上闲逛，这儿拍拍那儿拍拍，看起来也休闲的可以。
　　确实如顾莘所料，即便她已经来池袋将近一个星期，可是次次找不到回旅馆的路。不过好在日语不错，问路问回去，还能拍到很多奇怪的风景。
　　她也乐在其中，好久没有这种一个人的潇洒了。刚到这里的时候一点都不好过，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她也不是京城脚下人人认识的赵家小公主，没人照顾没人买账，工资卡里的钱所剩无几。
　　在来这前的一个月时间，她避开顾莘避开赵家顾家所有人，去杂志社交接了工作，从社会新闻部调到旅游资讯。她闷在小旅馆里两个多礼拜，脑海中一遍一遍想着他们的点点滴滴，最后买了飞机票，只拿了相机和银行卡离开。
　　她离开的第二天是赵家老爷子赵忠国的八十大寿。赵老将军曾经跟着老毛打天下，新中国后再京城安家落户，再加上儿子孙子辈有进军界有进商界的，赵家再京城也是举足轻重了。
　　生日那天有多少人去赵家贺寿可想而知，直到顾莘一人出现在赵忠国面前，赵老爷子才知道自家宝贝孙女已经失去联系好久了。
　　赵梓的爸爸赵弘毅子承父业进了军队，从新兵蛋子一步一步走成将军，辛紫婵在生下赵梓和赵莫慎这对双胞胎后，爱妻心切的赵弘毅就带着她随了军，留下三个孩子跟在赵忠国身边。
　　赵梓是两辈儿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儿，除了双胞胎哥哥赵莫慎和自家嫡亲的大哥赵莫和，叔叔家的儿子不少，嘴甜调皮，很得赵家男人的欢心宠爱。
　　所以在顾莘告诉老爷子他与赵梓失去联系很久后，赵家男人诧异之后就是愤怒，赵忠国的拐杖直接敲在了顾莘的背上，沉沉的一声闷响。
　　好好的八十大寿乱成了一锅粥，前来拜访的客人看到这个情形也纷纷告辞离开。二叔赵弘渤僵着笑脸送完最后一个客人，老爷子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脸色涨红。好在后面赶来的赵莫慎带来的消息才让大家稍稍安心。
　　赵莫慎在刚出事儿的时候就接到了赵梓的电话。毕竟是双胞胎，自然来的比其他人亲厚一些。她的住处和公司的事情都是赵莫慎一手打点好的。她想静一静他就忍着没有去打扰她，她想出去走走他就办好护照送她上飞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就顶着压力瞒着大哥瞒着所有人。
　　赵莫慎把赵梓准备好的礼物放到赵忠国怀中：“爷爷，我知道赵梓在哪儿，您放心，她一点儿事都没有，等她想通了就会给您打电话的。”
　　赵老爷子拿着礼物颤颤巍巍的，赵莫慎转过头去，看着顾莘站在沙发角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周身散发的傲然清冷还是隔开其他人。
　　赵莫慎走过去。顾莘知道面前站的人是谁，他清清冷冷的开口：“她在哪里？”
　　“你还有资格问吗？”赵莫慎看着他冷笑，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个小明星我要封杀了，如果你想保她，劝你省省吧，赵梓跟了你四年，有点儿良心。”
　　这是赵莫慎第一次和顾莘这样说话，从小他都很崇拜这个大他六岁的人，他们能在一起赵莫慎觉得很开心，直到他知道顾莘和他旗下的小明星关系暧昧，那时候他感到震惊和失望，还有心痛，他不知道他的妹妹该怎么办。
　　顾莘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带着点不羁的男人，那张和赵梓相像的脸上满是厌恶和嘲讽。他平静地看着，冷淡的接受赵莫慎清晰的敌意，连眼角细纹都没有颤动的沉稳着，直到对面男人一个拳头打过来。
　　“就他妈是这副死人脸，你就用这个表情对了赵梓四年？”
　　二婶苏青言在旁边惊呼一声，赶忙过来拉住。顾莘侧着脸歪在沙发上，整理好的西服散乱着，他回头对上赵莫慎的愤怒和苏青言带着担心和责备的目光。清冷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波纹，精致的脸孔和带着淤青的嘴角，也只是微斜一下，眯了眼伸手按按刺痛的地方，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忠国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混乱，没有阻止。赵弘渤在一旁重重的叹气。大哥家的这个女儿自小就调皮捣蛋，惹事不少，经常弄得大院儿里鸡飞狗跳的，可都无伤大雅，不会让家人如此费心。可自从遇上顾莘，那丫头一天天地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小辈儿的事情他也不好评论什么，终是走到这么一天，他担心的时候又庆幸，希望她闹着一趟可以和顾莘断了往来。
　　九点多，赵莫和风尘仆仆地进门。刚下飞机就接到赵莫枫的电话，听完了脸色大变，他出差两个星期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进门的时候看到顾莘站在老爷子面前，除了还在部队服役的三叔和赵莫刑，长年不在的父母，其他人都站在客厅里不发一言。屋顶吊着的大吊灯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走过去都顾不上和老爷子问好，看着这个男人嘴角淤青有些狼狈的站着。到底是比赵莫慎大八岁的年龄，沉稳许多。赵莫和深呼吸一下，烦躁的解开风衣的扣子，右手食指伸进领带扣松了松，似乎还是觉得憋气，单手扯掉领带拎在手里。“怎么回事？”
　　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赵梓追着这个男人几年不放手，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中，这个男人还是那样清清冷冷地，带着一种难以近人的气息站着，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会玩着滥情的游戏踏入风尘。
　　顾莘直视着赵莫和，平静到没有起伏的声线：“是我的错，她说过要出去走走。”
　　也许，他在紧张。赵莫和一不小心瞥到他紧握的右手微微颤抖。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子是为哪般。
　　赵老爷子很气愤的盯着他，连开口都咬牙切齿：“顾家小子，我原以为让小梓跟着你会很放心，没想到现在竟是连人都找不见，”顾莘直直的站着，下颌微低，声音沙哑：“对不起。”
　　客厅里静悄悄的，沙发角上被苏青言拦着的赵莫慎语气冲动，都没有顾及到旁边温婉的婶婶，“对不起？晚了，少在这儿摆一副好人嘴脸。”
　　“小五！”赵老爷子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敲。凝眸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顾家长子，半晌浊浊的出了一口气：“唉，顾小子，你先回家吧，这事儿我们会处理的。”
　　顾莘的脸色稍白，这很明显把他排斥在外，不让他插手。赵梓不让自己找她，现在赵家人又不肯透漏行踪，那他就真的和她断了联系了。
　　他抿了抿嘴角。已经肿了老高，转身看向一边的赵莫慎：“她在哪里？你知道就告诉我。”
　　“哼！”赵莫慎脸色青黑的瞪着他。
　　赵莫和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很无奈，声音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小五，懂事儿点，你必须告诉我们的。”
　　“不要！哎呀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出事的，她不让我透漏，你们就让她散散心，她答应我等她缓一缓会跟你们联系的。还有，哥！你干嘛帮他说话！”
　　赵莫和摇摇头，觉得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
　　顾莘回头和老爷子告别，他清楚是问不出什么了，然后还是那样挺拔的走出赵家，一如他来时那样心无旁骛。只是赵莫和看见他明显凌乱的步伐和紧握的右手，微眯了眼睛。
　　还能听见赵莫慎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着，客厅里气氛凝重的连呼吸都困难。老爷子看着一屋子或站或坐的男人，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返身上楼，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她去闹吧，就这一次了，回来了以后就按我的安排来，不能再这样由着她了。”
　　赵弘渤坐在沙发上，待老爷子上楼进了房间，拧了拧眉心：“行了，都回去休息吧，这事儿先别告诉你爸妈，省的他们干着急，能瞒一天是一天。”他站起身，松了松衬衣扣子，走过去搂过苏青言：“莫慎，这事儿不是你说不说就不说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们长辈可以不多问，但是你们小辈儿的应该通通气儿，要不然出了事儿就什么都晚了。”
　　很累很累，这是顾莘从她走以后每天的感受。她说会和他联系，可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他又不能去找，原本以为去一趟赵家会有收获，没想到赵家比他还方寸大乱，而且如此排斥。摸了摸肿着的嘴角，这一拳挨得可真不冤。
　　扯开领带和外套扔在沙发上，仰头靠着，伸手挡住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细细碎碎的光斑透过手指缝隙，这个屋子此时清冷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