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楼记》留雪思晴

3、一章 躲 回去，意味

　　“晚丹！马上到你了，还不快化妆！”白丹醒来，发现身处一个脂粉浓重的房间，浓妆艳抹的一个大妈打了她一下，让她猛然回过神。这……这是哪儿？她无声的张望。
　　“夜上海的化妆室。”我从衣柜里走出，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是？”她疑惑的望着我。毕竟，将白紫双眸变成漆黑，将一袭及膝浅葱色长发染成及肩黑色大卷发，眼角扫上大片紫色眼影，这样的我谁能辨认。
　　我走到她身旁，在她左耳低语：“噢呀，好薄情呢，刚才还在归尘楼里一起品茶，这么快就将我忘了？”她后退几步，失声叫道：“你？”我拉她坐下，为她上妆：“还未自我介绍，小女子姓叶名离，艺名若莺，身份是你——晚丹的结拜姐妹，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个身份你要记好了，等下有人来，你就说我是你的妹妹，无事和你一起来的，知道吗？”她不住地点头，我为她化好妆，让她自己看。
　　到底是个美人，标准瓜子脸，丹凤眼。眉目流转，勾走几多魂？她呆呆的用手抚上脸，自语：“一模一样……梦中的那个人……”
　　“哐”，那个老女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要拉着她上台。我冰凉的手按住白丹，直视那人：“晚丹今天不适，不能上台。”她一看我，愣了好久才会过神，眼底尽是贪婪：“哟，这位是……”
　　我站起来，轻拂黑色绣梅金丝边旗袍，不冷不热地笑：“小女子是晚丹的拜把姐妹，昨夜晚丹感风寒，嗓音沙哑，托我来为她唱，可否？”
　　她一听我这么说，忙不迭的点头：“是的，她叫若莺，我……我昨夜不适，今天……”说着一付欲倒的病样，演得入木三分。那女人一听，两眼放光，盯着我：“你会唱歌？”我点头。她又恶狠狠的追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淡应：“黄二爷的场子，我敢砸？”她满意的点头，说：“跟我来，在这里叫我凤姐就可以了。”凤姐？一个好名字，被糟蹋到如此地步。我望着她鲜红的旗袍和满背的横肉，默默地想。
　　“你会唱什么歌？”她突然转脸问我。我早有准备，回答：“都是自编的小曲儿。”凤姐三角眼一转，说：“有悲情的吗？”我点头。正要走，白丹拉住我，望着我的焦急的眼神，似说而非言。我俯下身，暗赛一锦囊：“没事儿，囊中有符，可以让你隐身，等我回来。”
　　我要了把琵琶，坐在台上，对各位西装高帽的先生微颔首，说：“各位，对不住。昨晚晚丹偶感不适，小女子若莺替她道歉，并小唱一曲，各位不介意的话，听听吧。”黑暗中，有个身影悄然离去。望望手中的琵琶，我叹了口气。
　　“在这樱花树下
　　追寻着某人的身影
　　幼时的记忆
　　闭上双眼，往事历历在目
　　如同在梦中一般，你那温柔的双眸
　　如同受到指引一样，被你的双臂所所环抱
　　无法倒流，在时间的规律中
　　身受煎熬，怯怯无助的挣扎。
　　如此的辛酸，如此的悲哀
　　被无数次袭来的痛苦所淹没
　　比寂寞更深刻的痛苦
　　但求身在何处的你
　　拯救如此悲哀的我
　　华都暗巷的残灯下
　　辛酸中，孤独一人离去
　　今生注定与悲哀相伴
　　在黑暗中生存下去
　　已然发现到，已然感觉到
　　一个人无法生存
　　比寂寞更深刻的痛苦
　　谁可以
　　拯救如此的我……”
　　我垂下眼睑，故意又将调定高了，婉转凄凉，颇有效果。果然，一个看似孤高冷傲实则渴望真情的女子形象能打动人心啊。我一下台，凤姐的眼比狼还绿。
　　“好一个‘谁可以拯救如此的我’，若莺小姐真是才情并茂呵。”一个男子拍着手，走到我面前。他带着绅士的笑容问我：“若莺小姐可否有兴趣，到我黄二爷手下做事呢？”昏暗中，我抬头凝视他，那双中国人微棕色的瞳孔深处，是冷漠，也是贪婪。我思索片刻，答：“既然黄二爷这么赏脸，若莺怎能不答应？只不过，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他剑眉一挑，反问：“小姐请说。”
　　“一、卖艺不赔场，晚丹同样；
　　二、晚丹的一切由我负责；
　　三、唱满一个月，去留随我。”
　　“好！小姐够爽快！我答应！”
　　黄二爷大笑，和我穿过阴暗的走廊，来到光亮处：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剑眉英气冲天，高挺的鼻梁，饱满而刚毅的嘴唇。可惜了好一位俊朗男子。我在心中叹息。
　　“请问芳龄？”他问我。
　　“十六。”
　　我甩下一句“告退”便匆匆走进化妆室。白丹（晚丹）一脸焦急地望着我，桌上那一束夜来香让我会心一笑：果然还是来了。
　　猜得不错的话，唱歌时退场的便是他了。
　　她取下锦囊，急急的对我说：“叶离，刚才有一个男人闯进来，说什么‘晚丹在哪里，我要见她’之类的话，还留下一束夜来香，我没敢看。我……”她双手捂住脸，快要哭了。我微笑着拿下她的手，轻语：“现在你是晚丹，不是白丹了。”她胆怯的睁开眼，盯住夜来香，松了口气。
　　花香袭人，我抱起花来，一张淡紫色卡片飘落。白丹捡起，一字一字的读：
　　“晚儿：
　　请原谅我母亲昨晚的冲动，让你受惊了，可是我真的没有恶意。
　　望见谅。”
　　署名，是“陈逸遥”。
　　“陈逸遥？”白丹重复着这个名字，似有印象。
　　我放下花，轻点白丹额头：“有记忆了吗？”白丹一付茫然的表情，尔后将全部回忆了起来。
　　不错，晚丹，这个以《夜来香》一曲成名的女子，被一位陈姓男子打动。陈原，字逸遥，就是那位良人。他是上流世家陈家长子，英俊非凡，加之文采过人，
　　早受到上流名媛们的追捧。只是，他早已爱上晚丹，不敢说出来，只以知己身份与她相交。晚丹芳心暗许。只是二人一直都不捅破那张纸而已。一个才子，一位佳人，因身份的悬殊而远隔天涯，最俗套，却最刻骨的爱情挽歌。陈原的母亲将他灌醉，并假称其与一家小姐共度一晚。出于道德，他被迫娶了那位小姐。而晚丹，在新婚之夜，对着夜来香将他送的发簪刺入胸膛。
　　白丹知道一切后，不禁泪流满面。“我……我该怎么办？”她泣不成声。
　　我拿起夜来香，递给她：“该走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一夜，白丹辗转反侧。唯有夜来香，香气弥漫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