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者》白朱碧

11、重逢

　　11 重逢

　　章烽作为代表在这场会议上进行叙述。这是个很矛盾的人，学界的人看不起他，政界的人看不起他，可谁都有需要他的时候。如果说朋友，那么只有徐檀德。
　　他矮而胖，看上去好像一个暴发户，只是脖子上没有金链子。怀奇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套西装里的，一个颜色和形状都很奇怪的皮球就这样跳上了会议台。

　　“各位——各位好啊，咳。”他低头笑了笑，“是这样，我国最近已经抓住那位刺杀者了。很高兴的告诉大家，他不是地球人，所以借月者那方面，大家可以先松一口气了。”
　　这种毫不掩饰的开场白自然不会受到什么掌声。可章烽和习惯了一样，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各国首脑人物。这样可好极啦——大家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旁边的翻译轻轻咳了一声。

　　“然后呢，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在借月者同志给我们的最近的答复中，他们并不愿意给秦同志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这可不好，我知道在座有很多位同志来自英美法系的国家，诸位肯定也不满意。虽然秦同志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可是他的记忆板块出了问题——也就是在会议开始前发到各位手上的文件，这种板块凭借目前人类的技术不能修复，可是借月者们也不想修复他——这是为什么呢？大使？”
　　他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头坐着的老者——那是借月者的使者。

　　“这个问题，在对贵国的答复中也有过解释。”老者慢慢站了起来，“——这是不可修复的。”
　　“那好，算我国提出了过分要求——那么另一个要求呢？”章烽走下了台，指着仍旧坐在台旁的、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的怀奇。“我想知道为什么借月者要求同样审判我国的科学家？”

　　怀奇望向老者——后者也同样在望着他。老者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秦。

　　一个月前，中国与借月者取得了联系。在得知秦的记忆板块已经损坏后，他们转而要求对怀奇进行审判。

　　“第七区的敌人已经到达了地球。”老者说，“他们开始和人类有所联系，试图针对借月者。”
　　“可没有说敌对人类。”章烽说。
　　“章烽教授，地球很快将和借月者达成同盟。届时我们将有共同的敌人。”

　　“我们为什么要给自己树立新的敌人？”问话的是瑞典的代表。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会场的气氛明显开始转变了。

　　“就我们这边的调查，怀奇博士没有和借月者或是第七区势力有任何的牵连。”章烽回到了会议台，拍了拍怀奇的肩膀。
　　“这个人——”老者指向怀奇，“无论他有没有和敌方势力挂钩，他都应该被借月者控制起来。地球的诸位，你们不明白激发点代表了什么——它代表着未知。这个叫怀奇的人，他可能对我们的星球带来危机。激发点是借月者特有的监控方式，它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几乎所有被认定是激发点的人，经过调查，我们都能找到他们背后所隐藏的极高危害！”
　　“也就是说，激发点概念是一种未卜先知？”章烽笑了。
　　“比起你的均值回归，我们的种族先天就具有这样的一种生物触觉。秦也同样——我们的触觉可以让我们找到激发点，提前扼制危机。所以借月者是没有犯罪率这个概念的，潜藏在我们之中的罪恶会在行动前就被扼杀。”

　　——这一点秦从来没有说过，也许已经属于那些损毁的记忆了。怀奇感到一阵茫然——他不知道在借月者的社会里，其他的激发点是不是也同样的茫然。

　　“地球和借月者很快将缔结同盟。如果在第一个概念上我们就无法达成统一，那么前路将困难重重。章烽教授提出的这场国际会议，就是为了让全人类投票表决是否将怀奇作为第一例激发点进行审判——习惯了激发点机制后，人类会体验到全然安全的生活，也许你们会对零犯罪率嗤之以鼻，甚至以为那是乌托邦。但是请相信我，激发点机制是一种比你们星球上延续千年的刑侦机制先进百倍的体系。”
　　老者向会议厅的众人抬手，然后慢慢地坐回了他的座位上。
　　“无罪，或是有罪——人类到底会选择哪一方？”

　　“这应该属于一种无罪从有。”章烽轻声对怀奇说，“投票结果对你不利，不过好在会场在北京。”
　　“……你们要将我转移走？”
　　“对。在结果出来前就会将你转移，现在。”

　　章烽推了他一把，两名会场的保安人员已经过来，示意怀奇和他们走。他们绕过了侧门，会场中没有人起疑，他们以为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才将嫌犯转移到后台。当门关上的一刹那，怀奇看到了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单词。

　　——有罪。

　　一扇扇的门在他面前被打开，最终，有两名军人等在会馆的侧门口。
　　“我们会去哪？”他问。
　　“请上车。”
　　怀奇看着车内。他好像一棵随波逐流的水草，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之机。这辆车就是下一波水流，会把他带向另一个不知名的所在。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直到一名军人催促他。
　　“我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他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然后怀奇突然推开了左边的那个人，向马路对面狂奔而去。

　　这场会议是会对全球转播的，无数人正等在会场外。怀奇冲入他们中，很快发现这是各派混杂的地方——有叫嚣着让他去死的拥护派，也有对他主动保护的排斥派。他只能迅速混迹到一个又一个人群，直到自己撞上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带着无框眼镜，温文尔雅。

　　“好久不见了。”李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