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寒枫》枫小拓

73、第七十二章 太子墨辕

　　镐安，逍凝堂。
　　洛枫独靠在床头，轻饮一壶酒。今日是大封功臣的日子，自己本也该去的，只是，既然都认为洛将军病着，干脆偷闲罢了。明白还不能和杨寒昭有冲突，但终究恨意难平。
　　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是司徒铮豪和刘希晨，还有青甲骑的兄弟，一群人不拘惯了，说着吵着便进了院子。
　　“怎么了？”洛枫信步踱了出来，见诸人脸上有几分不平之色，大概也了然于胸，不以为然说道，“怎么？没什么封赏吗？还是直接要把我下罪了？”
　　洛枫边笑言边让洛柠和林亦茳倒茶。
　　“将军不在意自己封了什么？”司徒铮豪问道。
　　洛枫将面前的茶倒满，说道：“有什么关系？你跟我时日也不短了，见我何时在意过？”
　　“要说将军的封赏也不算低，虽未封王，但也封了翊国公，爵位甚高。可咱们不平的是，那个杨寒昭居然也封了宇国公。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算什么东西。将军，我们是为你不平啊。”有人抢着说道。
　　这些人并不知晓杨寒昭的真实身份，只认为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降将，竟与战功赫赫的洛将军平起平坐，自是十分不满。
　　听到杨寒昭，洛枫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旋即又松开，神色如常道：“好了，这些话在我这里发发牢骚也就算了，出去后可不能再说。不然，授人以柄可不是说笑的。”
　　司徒铮豪冷笑了一下说道：“将军说的是，现在这楚家可防着将军呢。将军您只空有一个国公的爵位，虽名曰养病，实际可是被置闲，我们也都给了些个散职，化整为零，分到段羽阳将军的各个营里。段家可是自楚家起兵之日起就效忠追随的。唉，到底我们是外来人啊。”
　　一群人发发牢骚也就散了。
　　众人走后，洛枫坐在院中不说话。自回来后，这院中就住着洛枫，洛柠和林亦茳三人。
　　近日，颜家小姐好像和洛柠很谈得来，经常叫她为伴，洛柠不好推诿，只能带着林亦茳一同。
　　现在院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到不得不去想心里的那个人。

　　颜家。
　　其实洛柠并不喜欢来颜家，只是颜家小姐几次邀约，盛情难却罢了。
　　颜家本就是蜀中巨贾，在蜀中已经家世煊赫，再加之与当时的蜀国公二公子结亲，更是锦上添花。颜家与段家一样，与楚家有说不清的关系，因此，楚家起兵之时，颜家看准奇货可居，更是将三分之一的家产都投给了楚家。
　　不得不说颜家眼光独到，现在楚家为天下之主。颜家为避猜忌便留在了蜀中。只让独女颜蓉莞独自一人带着三分之一的家产来镐安，说是名为经商，实际上就是给颜蓉莞成为晋王妃的嫁妆，更是将来为了帮助女儿能母仪天下的资本。
　　颜蓉莞独居在颜家在京城的宅子，这宅子富丽堂皇自不必说，往来的也都是写达官贵人，朝野新贵。在明是颜家出面，实际上是为了晋王拉拢人心，其中玄妙，只是知者不言罢了。
　　现在新朝初立，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明眼人都知道实际早已波涛汹涌。
　　储位之争，暗潮涌动。
　　太子楚墨辕，多年来虽不征战沙场，但在蜀地运筹帷幄，粮草用度，对外对内，无一不是他精打细算，夙兴夜寐，方能保证蜀军粮草无忧，蜀地安居乐业。更何况自古嫡长子继位被文人所推崇，文人更视太子为旷世明君，对太子推崇备至。
　　晋王楚墨轾也不甘示弱，多年征战沙场，封兵马大元帅，决胜千里。与武将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军中威信甚高，更是不会轻易放弃夺嫡的大好机会。
　　洛柠突然觉得皇家的悲哀，虽贵为天朝皇胄，但连亲兄弟都要互相残杀，想想自己和哥哥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感情却也十分妥帖。
　　“小姐，到了。”看着洛柠出神，亦茳提醒道。说完便去叩门。
　　下人知道是翊国公的妹妹到了自然不敢怠慢，忙请了去见蓉莞。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了。”颜蓉莞言笑晏晏而出，身着一身妃色牡丹长裙，极尽端庄又不失风情，虽为大家闺秀，亦能看出平时的干练。
　　“颜姐姐言重了，柠儿哪算什么贵客，只是个不速之客罢了。”柠儿笑道。
　　“哎，我请柠儿姑娘前来，柠儿姑娘怎算得上不速之客呢。”
　　柠儿虽不像拓儿一般受不得拘束，但也不喜欢这些过分的礼节，忙说道：“不知颜姐姐有什么事？”
　　蓉莞莞尔一笑，说道：“我素问妹妹琴技俱佳，前日得了一首曲谱，说是能与《广陵散》比肩。我虽不精于琴艺，但也知这《广陵散》乃千古绝唱，所以特来请妹妹一同品评。”
　　柠儿笑笑，想到，自己通琴艺之事在蜀地只有楚墨轾一人知道，想来这颜蓉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果不其然，不出一会儿，便有下人来报：“小姐，晋王殿下来了。”
　　“既是殿下来了，我便不方便打扰了吧。”柠儿想要告辞道。
　　“妹妹急什么，又不是与晋王殿下不相识。”
　　“殿下是来找姐姐的，妹妹在这儿岂不是太不识趣了。”说着便要起身。
　　柠儿和蓉莞来到院中，正好撞上楚墨轾，楚墨轾一身蓝衫，看着平凡普通，却是十分气宇轩昂。
　　“参见晋王殿下。”三女子一同行礼道。
　　“不必多礼。”楚墨轾伸手将颜蓉莞扶起，眼睛却一直盯着一旁的柠儿，轻声说道，“你也在啊。”
　　“是，颜姐姐邀我来看琴谱。”柠儿回答道，连眼睛都没有抬。
　　“怎么这么急就走了？”
　　“没什么，哥哥还在逍凝堂。”
　　看着两人之间的尴尬，蓉莞突然扶着头，说道：“哎呦，许是今天吹了风，头怎的就突然疼起来了。我身子实在不舒服，就不能亲送妹妹了。还请殿下代劳吧。”
　　柠儿知是蓉莞想让她和墨轾独处，心头不解，说道：“既然姐姐不适，柠儿自己回去便是，何必劳烦二殿下，还是让殿下陪姐姐吧。”
　　“不碍事，你对京城不熟，我送你回去吧。”楚墨轾说着便要送柠儿出门。
　　柠儿回头不解的看了眼蓉莞，却无意间瞥到亦茳绯红的脸颊。
　　刚一出门，楚墨轾便打发亦茳回去向蓉莞讨些好吃的果脯送给柠儿。亦茳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只能认命的去取。
　　这样便只剩下楚墨轾和柠儿两个人，柠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柠儿的样子，楚墨轾笑道：“怎么？有些怕我？”
　　柠儿笑笑，答道：“柠儿又不是敌人，不会闻晋王殿下的威名而丧胆的。”
　　听了这话，楚墨轾也笑了笑，说道：“别老晋王，晋王的，都生分了。我们从蜀地就认识了，还是叫我墨轾吧。”
　　“柠儿不敢。”柠儿低着头。
　　“唉，这个殿下当的真没意思，还不如当日和你弹琴来的有趣。”墨轾故意惋惜道。
　　有趣吗？柠儿想着当日生气的样子，不觉一笑。
　　“你笑了。”楚墨轾完全被这莞尔一笑所迷，惊若天人，“真美。”
　　听了这话，柠儿双颊一热，头低得更深了：“殿下取笑了。”
　　墨轾也觉得自己失态，忙说道：“对了，前面有买小玩意儿的，去看看吧。”
　　摊前不过是一些女孩子的珠钗首饰，柠儿看着玲珑可爱，便随手拿起一支珠钗端详。
　　墨轾看她看得出神，说道：“喜欢吗？不过这珠钗上的珍珠并不圆润，要不改日我送你更好的珍珠……”
　　“让我用来补身子？”柠儿调笑道。
　　墨轾一愣，想起当初柠儿要和凌潇成亲时自己也是送了一对珍珠，听着柠儿说笑，自己也不觉低头一笑，说道：“周幽王不惜以江山求美人一笑，我只需一颗珍珠，倒是便宜了不少。”
　　“殿下莫要自比周幽王，我也不想是亡国祸水。”柠儿说着，两人的气氛倒是活络了不少。
　　不禁意见瞥见柠儿手上的琥珀手钏，墨轾忙说道：“这琥珀倒是精致，和你的衣服也相衬。”
　　柠儿听他说到琥珀手钏，下意识的将袖子拉低遮住。
　　墨轾面露尴尬，说道：“那边好像还有别的东西，镐安商旅往来，也许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也说不定。”
　　洛柠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便不好拒绝。
　　两人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有铜锣鸣道。洛柠正想和墨轾说话，却看见墨轾皱着眉头，自己抬眼一看，才知原来是太子的仪仗。
　　此时，领头开道的人已经看见了人群中的墨轾，示意队伍停下，在马上对着墨轾只是行了个礼。墨轾不悦，却没说什么。
　　那人下马走到后面的轿子，毕恭毕敬的说：“殿下，是晋王殿下。”
　　杏黄的纹龙轿辇，对于太子的身份远算不上奢华，甚至都有些过于简单。
　　轿中人挑帘而出，身着的也不过是一般贵公子的衣着，明灰色的长衫，上面用银线绣着简单的花纹，手拿一把折扇，但气定神闲，倒是贵气十足。
　　“臣弟楚墨轾参见太子殿下。”楚墨轾说着便要下跪行礼。
　　楚墨辕一把扶住楚墨轾的手臂，笑盈盈的说道：“自己兄弟，怎地如此见外。这让本宫不安啊。”
　　口中虽说这不要见外，却自称“本宫”，却显出自己是东宫之主，看来这兄弟之间到底只是做给外人看得。
　　楚墨辕抬眼看见洛柠，眼睛一亮，忙说道：“柠儿姑娘也在啊。”
　　洛柠见他竟认得自己，有些诧异，忙行礼道：“民女洛柠参见太子殿下。”
　　“姑娘多礼了。本宫最近事忙，照理也该去探望翊国公的身子，不知可还好？”
　　“家兄很好，劳太子惦念。”
　　楚墨辕看见二人身后的首饰摊，信手拿起一支珠钗，看了之后轻蔑的扔在摊上，说了句：“俗物。”
　　转而又笑道：“姑娘美貌，清丽脱俗，宛若谪仙，与其用着金玉之物，反而落了下成。现在梅花正好，寒梅傲骨，倒是和姑娘相得益彰。”
　　柠儿听他的话，心中一动，蓦然想起那只鸳鸯合欢金丝玉钗，这位太子倒是不俗。
　　“多谢太子赞赏。”洛柠抬头，对上楚墨辕的眼睛，莞尔一笑。楚墨辕也是意想不到，两人登时都红了脸。
　　楚墨轾不觉，问道：“不知大哥何事如此匆匆？”
　　“也无事，只是本想出城走走，父皇却急于召本宫回宫，说有要是相商。”说着轻蔑的看了眼楚墨轾。
　　楚墨轾微恼，但旋即展颜道：“大哥贵为一国储君，倒不如臣弟这王爷来的自在。”
　　说完微笑着看着柠儿，说道：“市集还很大，前面兴许还有新鲜玩意儿，我们就不打扰大哥了。”
　　说完又恭敬一拜：“臣弟告退。”不等楚墨辕反应，便和柠儿径自离开。
　　“太子……”楚墨辕的随从想说什么，却被楚墨辕拦住。
　　“回宫吧，路还长着……”楚墨辕说道。
　　楚墨轾和柠儿走了很久，也不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柠儿一直在看着他，只得道了句：“抱歉。”
　　柠儿摇摇头，也不多问。本来，这兄弟之间的嫌隙怎好让外人插嘴。
　　这时，柠儿感觉有水滴滴在身上，再抬头，天已经阴沉，雨也渐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