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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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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飞带杨火点去见孟海时，是两人第一次合作，为了一件国际杀手集团的案子。双方的印象都很差，孟海向来看不惯一本正经装屌的差，对O记的人更是深恶痛绝，火点嘛，对于铜锣湾的小混混，一向只懂得请进局子打开台灯对着眼睛猛照耗到对方招为止这一种方法。
所以当孟海见到徐飞背后的人时，本能地低头、转身、提脚、闪人。
然后被徐飞一把撩住，勾肩搭背地说：“萤火虫，怎么，见到大飞我，不认识了？”
“怎么会呢，大飞哥，我只是忽然想……撒泡尿……”
“酒都没喝，就尿遁？走，先喝酒。”
“喝什么？”
“……啊？”
“问你啊，火点哥，喝什么？”徐飞将酒单递给火点，“挑贵的点，反正今天从线人费里扣。”
“喂喂，大飞哥……”萤火虫在一旁怒目而视。
“我不会喝酒，一瓶苏打水，你也少喝点，待会还要回去办案。”
“苏打水？”萤火虫猛笑，“阿sir你多大了，要不要待会让叔叔带你回家啊？”
“你？！”火点怒。
“少说两句会死啊。”徐飞敲萤火虫的头，转过来对火点说，“说真的，太不给面子了吧，啤酒总可以吧？”
“有没有消息？”
“什么消息啊，大飞哥。”
“少给我装傻，从加勒比海游过来的那两条食人鱼。”
“鱼是吧，前面左拐市场里很多，什么食人鱼，马哈鱼，美人鱼……”
火点坐不住，一把抓住萤火虫：“孟海，我现在怀疑你和一宗国际犯罪集团杀人案有关，跟我回去走一趟……”
“唉，火点……”徐飞试图推开火点的手。
“阿sir，抓人要讲证据的，不过呢，你们O记向来喜欢乱抓人，现在换做国际刑警还是一点都没变，真是狗改不了……那个什么。”萤火虫无视大飞眼神，“反正O记的咖啡我是喝腻了，正好想换换口味，不知道国际刑警的咖啡会不会是进口货啊？”
“我会让你慢慢喝。”火点一字一顿地说。
“唉唉，你们两个都给我放手。”徐飞头大，“萤火虫，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次太不给我面子了，杨sir呢，好歹是我兄弟，打狗也要看主人是不是……”火点死命瞪大飞。无视，继续说，“萤火虫，上次你在洪哥赌场里出老千的事……正好我一个兄弟在那里办事，不小心录下来了……”
“……我知道了，大飞哥……”萤火虫坐回吧台旁，对waiter说，“加一杯Vodga。”萤火虫把酒推到火点面前，“杨sir是吧，这杯喝下去，我就告诉你们食人鱼在哪。”
“喝酒嘛，还是我来……”徐飞接过酒杯，被萤火虫拦住。
火点瞥了萤火虫一眼，抓起酒杯一灌到底。
……
“大哥啊，到底哪一把钥匙啊？”
“……门没锁。”趴在肩上的人说。
“不锁门不怕有小偷啊？”
“……没，没东西偷。”
徐飞推开门，破旧的公寓，只一间房，中间摆着上下铺，桌子上是吃剩的方便面。徐飞将肩上的火点甩在床上，向厨房走去。
“好重。喂，要不要喝点茶醒醒酒？……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你平时怎么活的？真是，……水壶放哪啊？……哇，多少年没用过啦？……”
徐飞将一杯温水递到火点面前，打了个生鸡蛋在里面：“只有这个了，一气吞下去，解酒。”
火点盯了发黄发白的水杯半天，“……我讨厌吃生鸡蛋。”
“这是我的独门秘方，喝！”
火点在大飞的注视下闭上眼皱着眉灌了下去。
“喂，国际刑警的薪水也不低，怎么不换个好点的地方住？”大飞接过喝完的水杯，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不会像我一样赌马输光了吧，还是遇人不淑，你马子太会花钱？”
“……还债。”
“……哦。”大飞只好住口。
火点起身冲了冲脸，从旧冰柜里拿出一罐啤酒递给大飞，“促销赠品，不知道喝不喝得惯？”
“是酒我都喝。”大飞笑着接过来。
火点推开阳台门，沿着水管向上一翻，就坐到顶层的天台上，徐飞也依样翻了上来。
城市的夜是灰色的，看不见繁星。远处数不尽的灯火是凡间的星尘。
“我小时候喜欢夜里跑出来看星星，那时住在常州，天空很清，不像这里。”火点说。
徐飞打开啤酒，喝一口，笑着静静听。只是火点说完一句便不再说话。
老城区的旧公寓楼到了晚上很快就没了灯光，只有对面的楼亮着，廉价的情人旅馆。徐飞忽然觉得眼睛很刺痛，那么熟悉的地方，他与angel曾经厮混的公寓。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我老婆以前住对面。”
血就是从二楼的阳台上滴下来，一滴再一滴，像没拧干的衣服。放学回家的永琪在无人的巷子里尖叫。
“以前做卧底的时候，我就在这条街上提着西瓜刀从这头冲到那头，没人知道冲出这条街会遇见什么，是生还是死。” 徐飞望着远方，“火点，萤火虫他，以前我刚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很受他的照顾。归队以后，萤火虫一直做我的线人。大概是卧底做多了，做出了感情，道上混的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坏，他们有他们的原则和道义，讲义气够朋友。我们办案，也不只一种方法。”
“……我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们在道上混，必定做过伤害他人的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火点说，“你当年做那么多，无非是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也许吧。”徐飞坐在晚风里，长发飘起来，像一声漫长古老的叹息。
“我老婆是舞小姐，在前面一带做。我警校没毕业就出来做卧底，遇见angel时还没到20岁，也不知怎么的，就好上了，不管什么纪律啊任务啊，只想完成任务就接她出来，两个人一起生活。……介不介意我抽支烟？”
徐飞点了支烟，昏黄的火光燃起来，映在徐飞细长的眼中。吸一口，吐出来的烟很快飘散在空气里，像捉不住的记忆。
“后来洪帮倒了，人也抓了，我回警局归队，angel却躲起来不肯见我。我以为她最看不惯我这种人，和我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你知道道上混的都很讨厌差，后来局里派我去盯其他案子，渐渐就放弃找她了，反正我自己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哪条下水道里。”
“又过了好几年，我升做刑事科督察，有一天下面的兄弟带一个5、6岁的女孩子过来录口供，据说她妈妈在这条街上做舞小姐，被人杀了，扔在阳台上放血，可能是帮派仇杀……我一眼看见那女孩就知道……那是angel的女儿，她和angel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不像我……”
“女孩一直不肯说话，据说是惊吓过度造成失语症，兄弟拿女孩的学生证给我看，……名字叫做……名字叫做，徐咏琪……”
徐飞顿了顿，沉默很久，说：“我的女儿。”
……
“永琪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和澳洲的舅舅一起生活，还是不会说话，医生说，是自闭症。”
“哦。”火点顿了顿，好半天才说，“怎么不接她回来一起住？”
“我的工作太危险。Angel她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洪帮的人杀害。我真得很怕永琪也出事。”徐飞别过脸去，“过几天就是她生日，我买了芭比娃娃送给她，谢谢你的两万块。前两年我申请出国避难，一直在澳洲陪她，但还是没听她叫一声爸爸。”
“……嗯。”
“你好象也不太爱说话。”
“我小时候也有自闭症。”
“啊？”
“妈妈告诉我的。5岁时我爸海难死了，我有四、五年没有说过话。”现在聊起来，竟可以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后来才渐渐好了，不过还是不太说。”
“怎么好起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帮帮永琪。”
“……不记得了。”火点托着腮，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天真表情，“听我妈说，好像是一直讲故事给我听。后来慢慢就恢复了。”
“什么故事这么神奇？我也经常给永琪录童话故事的，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爱丽丝……爱丽丝漫游仙境。”
“那个啊？稻草人狮子铁皮大叔和红桃皇后？”
“……，你说的是绿野仙踪。”
“我怎么搞得清啊？我小时候语文一向挂科的。”
“你讲的是什么？”
“最近在录小美人鱼，就是到岸上找王子结果被皇后变成丑小鸭最后被王子解救的那个。”
“……，你看的到底是什么啊？”
“上次托格格买的几本童话书。”
“……，我帮你找好了。”
……
……
“做游戏有没有用？喂，你说做游戏有没有用啊？”
“……我怎么知道？”
“玩什么好呢？……网球不错，女孩子穿网球裙又运动又淑女……”
……
……
“再来一罐？”
“……哦。”
……
徐永琪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见杨火点时是16岁，从澳洲来香港参加国际中学生网球比赛。那时的永琪活泼爱笑，说一口流利又带着外国腔的粤语，打网球时能把她老爸打趴下，第一眼见到火点哥就觉得很亲切。
莫名的亲切。
16岁的永琪已完全不记得6岁时那场猩红色的雨，磁带里秀豆又美好的童话故事，后来才出现在磁带里的，王子一样的声音，还有鲜血飞溅时那只轻轻挽住自己眼睛的满是枪茧的手。
永琪大概永远也忆不起那就是她小时候憧憬的王子本人。
后来杨火点想起两个男人坐在录音机前翻动童话书念对白的场景，立刻自动把记忆隔离掉。绝对绝对不愿承认，他居然干过这种事。
——为什么是你念王子？我才是永琪的王子诶！不是说女孩的第一个初恋对象都是她老爸么？
——你的声音比较适合做女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