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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琐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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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记
对于我们的表演还是不满意的。即使在吹鼓下占据的虚名是闪耀的,毕竟都是假的表象而已。
我为我自己感到遗憾。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是可笑可悲的。遗憾么,也许来自我精心设计的细节被他们视作“无用的花样”而删节,现在想来,我真是太自负了!——我只不过一介各方面庸碌无为的学生,有什么值得显露的灼灼才华呢?我真佩服我那时的胆量,竟敢与第一、第二名的学生分庭抗礼,而且还固执己见,——我又怎敢妄言什么“政治历史”呢?
这拙劣的表演的奖项,还可能是源于组长的优秀的组织能力吧!我又何德何能,会被同组长大人一起,推上“最佳配角”的玉座呢?我的台词为数不多。组长的身侧总是有一大帮“庆功祝贺”的朋友们,或许是因为得到的荣誉太多了,组长并不惊讶。而那空降的荣誉对于我来说却像枷锁,使我为了自己没有为小组做“任何一点贡献”而不安起来。
好!那么、走吧!
我避开那冷锐的光环,径自提着那伴我同来的大包服装道具返回我目前的居所。
我功成了么?那又身退做什么?功成身退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会让人忆不起我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呵,我功成了么?又谈何“功成身退”呢?
那路旁的松树像一柄钝剑,既不温柔圆润,又不闪耀凌人,寂寂指向天空悲愤的蓝。
孤傲的心载不动太多的荣辱沉浮。
有时“运交华盖欲何求”,却因我这过分的自负,“未敢翻身已碰头”。那年总被老师看作 “心机深重”“品行不良”的学生,或许是因为有时我的观点与老师相悖逆冲撞了她吧,又或许是我的“功成身退”“功高不居”使她认为我不负责任吧……于是她便借机询问我:“你心忧班级吗?”
“忧。”
“现在呢?”
“不忧了。”
“为什么?”我那不负责任的样貌又仿佛在她的眸中闪现,她略有愤怒了。
我却不敢在接下去。因为呵,我的预言都已成了现实,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担忧呢?
——那年她换作我们班的班主任,我曾“上疏”言如何整顿班风班纪、任用班干部人选等,并且妄自预言如果不按我说的做的后果。以数谏故,好在未使我得“上使外将兵”的结果,也只落了个“天真幼稚”的名罢了。——后来,果不其然,那个班果真毁在了她的手上。现在想来,我太自负了,我又有什么“远见卓识”呢?安敢自诩满腹经纶呢?师尊为上,她是神圣高尚的“奥古斯都”,我又安敢在她的威严下提什么“自由平等”呢?
只因我的自负轻狂,我三年的个人奋斗终于失败,理想化作一片虚无。她并未明白三年来我究竟为了什么,——她却以为我在追求名利。我真的很可笑,不停的在“猜”和“忌”之间蹉跎着。
她不知道那个希望我已经丢在身后了,丢在那狭小而浑沌的教室不知什么地方了,空留那幽黑的黑板无尽的向前延伸。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铁与血、火焰与毒、恢复与报复……而这些忽而都空虚了,但我又填以无可奈何、自欺的希望。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空虚中袭来的暗夜,虽然这盾之后仍是空虚的暗夜。”
我似灵台无计逃脱天命之矢,可现实依旧是“风雨如磐暗顾园”,寄意寒星作荃不察之情,我又何必以我之血向轩辕自荐?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我何不“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呢?
于是我也终于对着暗夜止步,回顾着茫茫的东方了。
暗夜如歌。
一个人两扇窗,不同的晚上,涣散着同样的月光。奏响华丽的乐章,撕下最后的伪装,透过窗的琴声的远方,是谁弹奏的安详?时光逐渐被遗忘,在那凄美的晚上,我,又在哪呢?风中折断的翅膀,孤单冰冷的月光。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
谁在寥寥长夜独自写下了诗歌?
为何寂寞在扩张,失去了力量?
我们现在,很多人在发展着自欺。仿佛数十年后的我,与鲁迅先生有了同感。
——自欺并非现在的新东西,现在只不过日见其明显,笼罩一切罢了。然而在这笼罩之下,仍有拼命硬干、埋头苦干、为民请命、舍身求法的人,虽是谱了帝王将相家的正史,也往往掩饰不住他们作为中流砥柱的光耀。他们不自欺,总在前仆后继地战斗,不过在另一面,总被摧残、被抹杀、消灭于黑暗中,不为人所知罢了。
“微斯人,吾谁与归?”
人间但存浩然气,千秋功业尽谁意?剑在手,不问天命问我心。
为何有的人“生于忧患”而又“死于忧患”呢?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少年老成时,常叹人生无奈,实则不解其意。——所谓无奈,是无处、无以言说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