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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ct 5 Angel dust(1) ...


  •   再次醒来仍旧是深夜。火点睁开眼睛,昏暗的光从木质的台灯里漫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味的清香。熟悉又温暖的气味,像很小的时候妈妈带自己去的妈祖庙。
      火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宿醉过后的疲惫。右肩上的伤毫无痛感,火点想大概是被那个黑市医生打了什么麻醉剂。
      起身时才发觉衣服被汗水淋湿了一大片,抬手想要换下来,却看见双手手腕上有绳索的勒痕。
      Shit,什么变态医生。火点忿忿地想。

      房间里只几件简单古朴的木制家具,像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风格。藤编的躺椅上随意摆着两本佛经。
      火点推开雕花的木窗,月光洒了进来,夜色清明。

      推开门,走下高脚屋的台阶,面前是一条碎石小道。盘根错节的榕树遮住半个天际,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泉水顺着榕树的青藤流下来,沿着潮湿的泥土流入湖中。
      圆月当空,湖中波澜微起,胭脂红的睡莲在风中轻颤。一朵白色的木兰飘曳下来,落在湖面上,惊动了满月的倒影。
      倒钟状的佛塔立在月色下,斑驳的塔身诉说着岁月的伤痕。
      佛塔下站立着一个雕塑般的背影,双手合十,在树影风声中纹丝不动。
      火点不由自主地向佛塔走过去,然后他看见那个背影转过身来望向他。

      风乍起,榕树叶在两人之间一片片飞落下来。火点觉得那个转身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两人的相遇,他浑身是火从被烧得房子里冲出来,他伸出手让他铐上手铐,憨厚又奸猾的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藏在墨镜后坐在汽车后座,转过身对他露出挑衅的笑。
      怎样都好,只要他活着。
      那个瞬间他又想起他重复做着那些相同的梦,他骑着机车在前面疾驰,他的车抛锚在路上,看着他越行越远;他笑着说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他在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一个眼神就冲进火海里。
      每一次都是离去的背影。
      他总是在他要转身时醒来,一分一分凌迟般地清醒,只剩下浓稠的悲伤。
      他看见那个人在月色下转身,一个世纪般漫长,虚幻得没有一丝真实。
      他也曾想象过再见面时要说的话,
      我已经三十岁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这么简单。
      黑得比较危险,我还是选白子,这次一定要下完。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事……

      无数纷乱的记忆和想象折磨着他的神经,火点没料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居然是:
      “你他妈怎么还留在泰国?!”
      “……”
      “你他妈怎么还在贩毒?!”
      “……,你关心我?”
      梦里的声音竟然这么清晰,火点忽然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呼吸重回身体。
      “哼。”火点努力咬住嘴唇。
      “怎么这次不准备抓我?”又是憨厚又奸猾的笑,该死。
      “……我不想增加休假时的工作量。”

      “呵……”昆青带着鼻音轻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湖面上的竹桥走过来,站在火点面前半米的位子,双臂环抱在胸前,微低着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好久不见。”
      “昆青,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哎……”昆青抬起手拦住他,心中有些想笑,刚才还一付梦游般的表情看着自己,现在马上板起脸变成高级督察杨火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兄弟俩好不容易见面,要好好庆祝一下。”
      “谁和你是……”(昆青看着火点笑),“……兄…弟?”
      “好了,别站在这里说话,跟我来。”昆青拍了拍火点的左肩,往前走。
      “去哪?这里是什么地方?”
      “来就知道了。”

      榕树下是清泉。昆青从泉水里取出一只陶瓶,又不知从哪拿出两只椰壳做的杯子,斟满了,递到火点面前:“泰北山民自己酿的米酒,尝尝看。”
      “……我不会喝酒。”
      “啤酒可以吧,米酒的度数很低。”昆青将杯子举到火点眼前,“试试?”

      火点平时就很少说话,也不会喝酒。
      所以一喝酒就愈发地沉默。火点想自己有很多话要问他,但又想不起先问什么,于是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昆青陪着火点不说话,偶而发出一声叹息,浅浅尝一口清冽甘醇的酒。
      就这样月影如汐,飞花似雾。
      直到火点昏昏沉沉地深陷在榕树绞缠的根茎中,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扭曲成狰狞的浊液,树枝化作舞动的毒蛇,吐着红信蜿蜒粘湿地纠缠上身体,木兰花里长出艳丽的果实,怒放着发出山鬼的呼号声。
      火点想要逃开,却浑身发软,既冰冷又炙热地气息深深刺入密布的神经,灵魂被禁锢在榕树的囚室里,绝望地审视着腐败的肉身。
      他看见眼前的黑影像恶魔般伸出翅膀,向自己扑过来。
      火点本能地一拳击过去,然后是熟悉又无法逃脱的黑暗。

      昆青擦掉嘴角的血丝,一把扶起昏迷的火点,半抱着扶进木屋将他安置在床上,满身是汗。
      无奈地叹息。

      午夜过后火点开始呓语,被缚住的手腿剧烈地挣扎,绳索在皮肤上勒出殷红的血丝。
      昆青用力束住火点的双手,反复说:“没事没事……”
      粗糙的手指在火点的眉心间笨拙地揉搓,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像冷静的钟摆。
      火点颤抖的身体开始安静下来,干裂的嘴唇低声呢喃。
      靠近了才能听清,很轻很轻的,“妈妈。”

      轻微的敲门声,Noi推门进来,看着昆青,眼神有些闪烁。
      “查清楚了吗?”昆青头也不会地问道。
      “射天使尘的不是军方的人,应该是乃隆想趁机给一个警告。”
      “通知大家stand by,乃隆大概是沉不住气了。”
      “明白,老师。”Noi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说,“老师,我没想到军方会下重手,我只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候节外生枝,本来只想送他们走的……”
      “不用说了。”昆青摆了摆手,“你没有做错。”
      “……他,没事吧?”
      “没事。”昆青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不会让他有事。”

      *************

      “大佬啊~~~~一天一夜了,到底有没有火点的消息啊~~~”展骥趴在竹席上呼号,屁股上不幸中了一枪,“你不会真的退休了吧,大佬~~~~~~”
      “喂,你在ICOP是不是专门负责找杨sir的?每次都是这样。”哈路坐在展骥对面,面前铺着一付国际象棋,一边抽雪茄一边下,“快点好起来吧,臭小子,我还等着你帮我修屋顶呢。”
      “说真的,哈路将军,那伙人一看就是职业的,你们军方的人吧?”
      “……”哈路动了动战车。“吃你的骑士。”
      “喂,等一下等一下,我不走这步!”展骥赖棋,“不说是吧,不说就是默认了。”
      “哎哎!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落子无悔’。不下了不下了。”哈路站起身来,“有消息通知你。”
      哈路走出房间,对着站在一边的年轻人说:“K,过半个小时给他换药。”
      “啊啊,不用了吧,我自己换我自己换~~~~”展骥哀号。

      “我自己换,understand?”展骥指着年轻人手里墨绿色的草药比划。
      年轻人撇了他一眼,将草药递给他。
      “听得懂是吧,那你知不知道袭击我们的人是不是军方的啊?”
      “ไม่ทราบครับ(不知道)。”
      “啊啊啊,你又在说什么啊,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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