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错》穆珂

22、如尘公子

　　大祭司续道：“在二十一世纪，我找到了你，当时你虽然伤愈，但对新的世界根本无所适从。我封闭了你过往的记忆，并用式神幻术在你身边布了结界，安排了数个式神留在那儿照顾你。”

　　“式神？？”我惊喜道，“是不是用法术可以将小动物或植物幻化成人形的那种？”要知道，我对这种幻术是仰慕已久的，想象一下如果我也能把花啊草的东西变成侍者，那生活该有多惬意。

　　大祭司并没有理会我突然的激动，而是继续着她那平稳的语调：“不错，你读书时的老师、同学、住处的邻居、还有自小的玩伴，他们当中有就有我的式神。”

　　突然之间，我发现式神似乎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玩了。周围那些与我息息相关的人居然有的是花有的是草，跟我无所不谈的朋友居然不是人类……这个……我尽量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好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我该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么？”大祭司站了起来。

　　“等等。”我走到她跟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目光盯着她的斗篷，“算起辈分，我该称你一声小姨……”
　　“你叫我水夕就可以了。”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
　　我苦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解开斗篷……”事实上我对她的庐山真面目着实好奇得很，不料她却愣了一下，不愿意么？
　　我赶紧补充：“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模样，否则下次见面，相见不相识岂不是尴尬？”

　　“不必了，我认得你就成。”水夕拒绝得干脆，更干脆的是——她转过身丢了两个字“告辞”外加一个锦囊给我后，便以非人类的速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锦囊里头是块玉佩，做什么用的没有附带说明，但看那玉佩款式古朴，色泽温润想来也是值钱的物件。哎~~，多半是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待了十年的关系吧，很多时候评价一样东西的好坏，我很容易用经济价值来衡量。或许这块玉佩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此，就像虎符之类的信物一样，谁知道呢？兜在怀里怕丢了，我干脆直接把它系在腰上。

　　回忆着来时的路，我还是先回去跟彦拓他们汇合才是。

　　山涧边上，韩冰彦拓他们早没有了踪影，若不是对面的小木屋赫然在目，我定以为寻错了地方。人呢？

　　“你是在找那几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吧？”清脆的声音自我头上响起，还没等我抬头，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落在我的面前，相貌是清秀得紧，只不过头上的发型太搞笑了，左右对称的两个发髻就像顶着两个叉烧包一样。我笑着打量着他的发型，“是啊，小朋友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少年笑嘻嘻道：“他们被我家公子丢进柴房了。”我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孩子骗人可是不对的哦。”
　　少年笑道：“要不你说他们上哪里去了？不会是给狼叼了吧？”
　　可恶的小鬼，居然敢忽悠我。因为急着彦拓等人，我也懒得跟他胡扯，转身要走。却听少年说道：“看来又是个江湖阅历少的，哎……”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这臭小子还要玩什么把戏。少年见成功将我留住，脸上立刻荡起种得逞的欠扁笑容，续道：“江湖上谁不知道这灵犀山是如尘公子的静修之地，靠近十里都须先投拜帖，否则叫我家公子杀了也是白杀。所以，你的朋友只是给丢进柴房，这算是很客气的了。”

　　什么！这算哪门子的规矩！我心中不悦，闷声道：“那怎么不连我也一起抓了？”
　　少年正色道：“那怎么成。我家公子说了，对待姑娘须得彬彬有礼，非但不能‘抓’，还得用‘请’的。”

　　我有点哭笑不得，只是我的人都在他们手上，就算不“请”我，我也得去啊。“那你就带路吧。”

　　少年脚下没动，只是曲指于口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哨响，顷刻，对面也有回应了同样的哨音。
　　就在我纳闷他们搞什么鬼的时候，对面山壁上的藤蔓像窗帘一样缓缓向一边撤开，露出一个大约直径有两米的黑洞。洞中一座用未剥皮的树干搭成的物件慢慢向外推了出来，推出两三米的时候，已然能分辨出是座木桥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桥的主脊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就这么笔直地向前延伸直到没如这侧的山壁，桥身方才停顿。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像就这么一转眼功夫就能在两山间搭上了座桥。这样的机关布置，隐蔽而精妙，古人的设计果然不同凡响。

　　我在少年的带领下从棵遮天大树的后侧绕到桥上。走在桥上居然还满稳的，一点都不晃，而且整个设计与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我不禁叹道：“真的可谓是大巧不工，古拙而不失精妙。”少年笑道：“这还用说，我们公子不仅是医术了得，各种技艺武功也是样样精通。要不你那些朋友怎么会被我家公子抓了呢？”

　　“小玉又在吹法螺了。”还没见人便先听见脆生生的声音，>_<|...这里的人出场都是一个风格。寻声看去，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孩弯着腰在树下的半亩见方的小花圃中采摘花朵，一旁是个藤编的花篮，里头已经有小半篮长得像玫瑰的粉色的花蕊。她头也不抬，像是没什么事情比眼前那些花更重要了，口中却续道，“这位姑娘，你别听小玉瞎说，我家公子可没抓你那些朋友。”

　　哦？我稍稍安了下心。
　　少年闻言，凑到我跟前低声道：“没错，动手的不是我们公子……”他瞥了那女孩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动手的是绿珠姐……呀！”
　　话没说完这个叫小玉的少年一声惊呼，像给什么蛰到似的整个人向一旁跳了开去。他原本站的地方赫然钉着朵粉色的小花——正是那女孩手边的那种。

　　“哟，逃得挺快的嘛。”那女孩施施然站了起来，笑脸嫣然道，“这位姑娘莫要见怪，我家公子已经在雅音阁久候了。请随我来。”
　　尽管这个叫绿珠的女孩长的相当甜美，但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她周身就是透着股寒气，让人亲近不了。

　　雅音阁，其实就是在块突出的峭壁上修建的小楼，远看就像只苍鹰停在岩石上，近了些可以听到丁冬如泉水般流畅的琴声，踏蜿蜒的青石路一路走来，不时可以看到不少容貌清秀的少年男女往来其间，估计这位如尘公子多半也是“外貌协会”的。

　　小楼外，琴声更重，显是从这发出的，抚琴的人多半就是如尘公子吧。绿珠停步示意我直接进去，我奇道：“不需要通报一下么？”她笑道：“公子已经知道姑娘到了。”

　　据说，如尘公子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我不自觉地在门口整了下鬓发和衣角，才推门进去。屋子里点着檀香，伴者如高山流水般的琴乐之声，摇曳的垂缦，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竟有些不真实。我正想着要说点什么，对方先开口了“能让西泽龙大将军心折的女子原来不过如此。”

　　我愣了下，“不过如此”四字真言的评价还真是不客气。因为他这句话，让我仅有的那么一点期待和拘谨都荡然无存，眼前即便是江湖上的第一美男，在我眼里也同样“不过如此”，于是我也不客气地掀开帘子直接走了进去，琴声止，同一刻对上了一张略带惊诧的脸。
　　美男？不知是不是年代审美的偏差，唇红齿白是有的，但未免太过阴柔了些，全身上下最让我欣赏的只有那头贼黑贼亮的头发，直直的，不受束缚地披在肩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性别，就这模样想让我相信他是男的？不可能！

　　我开门见山地提出：“如尘公子，我们此行是为了求医，你却将我的同伴都囚禁了起来是何道理？如果我们礼数上有不周的地方，我在这儿先向公子赔罪，如果这样还不足以解公子之愤的话，他日我回到南昭定派使节登门……”说道这，我酌情加重了语调：“我相信公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于南昭为敌吧。”

　　“哈哈哈……”如尘公子突然大笑，笑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先礼后兵，说是求医实则威吓，哈哈哈……流影郡主，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这小子果然狂傲得很，嚣张得很，连“喜欢”这样在古代颇显暧昧的词他都能如此宣之于口。相对的，对他的阴柔气质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既然如尘公子也是性情中人，我想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他眯起眼看着我，笑得跟狐狸似的：“如果是朋友，朋友的同伴自然也是我的座上宾了。只不过……”他顿了顿，踱到我跟前“跟你交朋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说着居然很放肆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面对面站着，我发现他其实跟我差不多高，还有一个更惊人的发现——他没有喉结。
　　虽然声音偏于中型，但从头到脚就看不出哪点像男人。我顿时有个大胆的想法——科学是要勇于探索和实践的。

　　作为回应他的挑逗也好，当成是科学求证也罢，我一把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非常果断直接地按像他的胸部。

　　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他的胸是平的～～～也就是说他真是男人。
　　下一刻，他就像被地主非礼的良家妇女飞似地向后闪了开去，更搞笑的是他的脸居然还红起来。
　　拜托……这能怪我么？谁让他长得如此误导于我。
　　尴尬地转换话题：“我们那些同伴还请你……”
　　“晚上再说吧，你先出去。”他背过身子再没看我一眼。

　　真是的，也是你开的头，现在还跟小媳妇似的，我腹诽着走出小楼。
　　一开始的时候我因为如尘公子所谓的“静休之地”不过是几间小木屋组成，现在看来竟像误入了桃花源，唯一不同的是沿途不见任何老者，连中年人都没有，青一色的少年男女。我随意地走着，有几处才靠近便有跟绿珠打扮一样的少女出来阻拦，想来是禁地什么的，我也不好硬闯，就这样走走停停，整个地形也了解了个大概。
　　想逃的话，出口除了来时的木桥外，还有另外两条路，皆有人把守，如果从外面攻进来难度系数相当大，上山的路窄而险，这的地形占据了地利天险，属于易守难攻型。估计当年东瑜皇帝估计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借着公主求情这么个台阶而放了如尘一马。

　　我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每到一处地方坐下休息时，便有人会及时送上茶水点心。问他们彦拓等人的下落，这些人只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