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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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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支着下巴对着那堆画像和名帖发呆,皇帝笑道:“小明雅又在想什么呢?怎么不打开看看,兴许真有比较喜欢的。”
我为难道:“皇爷爷,为什么这么麻烦的事要我自己做?”
皇帝奇道:“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自己拿主意不是更好么?否则要是嫁个你不喜欢的,岂不是懊恼终生?”
我摇摇头:“夫婿不过是为了传承香火,喜欢固然是好,不喜欢的话我便指处别院让他住去,眼不见心不烦,再不成我就到边关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明雅一切都听皇爷爷吩咐,指了谁就是谁,绝无异议。”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小明雅呀小明雅,你可知你这番话要让朝中百官听见,那是何等惊世骇俗。不过也就你这般狂傲才配得上做联的孙女。只是,若是寻常百姓做不了主也就罢了;你既贵为郡主自不能同那寻常女子一般委屈将就了。”
我笑道:“虽然出门前父王交代了,要我万事只听皇爷爷吩咐,不可以妄自拿主意。”说到这,我笑得近乎谄媚,拉着皇帝的袖摆撒娇道:“但我知道只要皇爷爷在,断不会叫我吃亏的。”
皇帝乐得哈哈大笑:“行,我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你的王府去,让你慢慢挑,要都不喜欢,爷爷帮你都回绝了。”
“谢皇爷爷”虽然当时我对自己选婿一事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但见皇帝这么热心,我也就只好拿出兴致很高的模样。我后来常常在想,是不是正因为我在小事上耍点小聪明,大事上不逆天子之意,所以才深得皇帝喜爱呢?
谢了恩之后,我正想告退,却被皇帝叫住。
“小明雅,我可听说你手下那个骁骑营相当不错。”皇帝笑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
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答道:“皇爷爷见笑了,他们几个不过是带出来唬唬人的,若论及身手跟皇宫的大内侍卫比起来就差远了。父王说了,他们这叫外强中干。嘿嘿……”
“是么?”皇帝缓缓地用碗盖拨弄着茶叶,道:“可我怎么听说你骁骑营的人跑到太子府去闹事,结果还把十三公主给吓着了。”
我闻言一惊,须知那大闹太子府可是谋逆的重罪,我赶紧跪下禀道:“皇爷爷,这话从何说起呢,明雅再糊涂,君臣礼数也是懂的,太子就是他日的国君,到太子府闹事这样犯上做乱的事就算明雅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再说了,我手下那几个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太子府侍卫的对手。这事皇姑姑也可以作证。”
“哦?”皇帝奇道,“这又跟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那日碧华宫外之事我本不待说,但事情到这份上了,不说是不成的。一古脑将彦拓几人被太子妃的侍卫挑衅续而比武落败一事全说了,讲到后面我耸拉着脑袋道,“皇爷爷,就算我那帮不长进的侍卫当真吃了豹子胆了,但论起真功夫仍不是人家的对手。敢去闹事不死也剩半条命。我想他们再蠢也不至于干这拿鸡蛋碰石头的事。”
见我一脸惨兮兮的模样,皇帝一摆手:“好了好了,此事休要再提。”
临出宫的时候,皇帝还特地叫宫女送来些把玩的小东西。
这事虽然皇帝不了了之,但我去不能因为这样就算了的。
如果不是手下人瞒着我做的,那么就是太子妃刻意陷害,哼,公然挑衅可以,玩阴的,那就要看看谁比较厉害了。但如果真是王府的人做的,又会是谁呢?脑子里不期然浮现两个名字:彦青,颜非。
彦青昨天回来的,以他那性子,如果知道他弟弟还有营里的其他兄弟叫人给挑了,还能咽下这口气?而且他确是骁骑营的人,被太子府的家将认出来也不奇怪。
至于颜非,他自小被父王收养,从军征战了七年,西泽受了伤差点救不活,是父王遍寻名医治好的,后来就留在王府效力。平素性子孤僻得很,但在侍卫中的威望相当高,我那骁骑营之前也是他调教的武功,算来有师徒之谊,如今若说为他们出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一路上胡乱想着,不想马车突然停下,我不由地整个人向前倾了过去,掀开帘子正好问发生什么事情,不期然对一张金属脸庞,如此近的距离着实吓了我一跳。
来人正是颜非,他平素孤傲得很,自从脸上受了伤之后就戴着这怪模怪样的面具,我若不是天天见他,定被他吓得昏死过去。
“颜非哥哥,你怎么来了。”
“王爷让我来接郡主。”
他虽然容貌毁了,但声音却还是好听得很。什么?父王派他来接我?莫非出了什么事?
一问才知道,今天我进宫的时候,有人将一口麻袋丢在王府门口,当时门口的侍卫本要将之挪开,结果发现麻袋有血水渗出,忙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个受了重伤之人,其四肢关节均被人捏碎。侍卫连忙禀报,颜非将那人送进厢房救治。结果有侍卫认出他就是当日碧华宫外,重创了我一干手下的太子府高手余桦。
是以,父王派出颜非出来寻我问个明白。
我赶到的时候,父王正从厢房出来,我问道:“父王,那余桦怎样了?”
“筋脉断了,四肢关节已碎,命虽保住了但却成了废人。”父王淡淡地说道,“伤他之人,所使的手段确是歹毒了些。明雅,此人日前可得罪过你?”
我赶紧辩白:“父王别误会哦,这可不关孩儿的事。”
彦青本是一直跟在父王身后,此时也上前说道:“王爷,郡主从来是敢做敢当的,以属下愚见,定不关郡主的事。”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我看那人的伤是今天所创,而你跟颜非今天正日都跟在我身边的话,你们两个的嫌疑最大。”父王的口气虽是淡淡的,但眼中余光一扫,彦青变立刻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话。
我向颜非和彦青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会意告退。
我这才将今天皇宫里发生的事向父王一一禀告。“父王,既然不是彦青他们做的,那么这事就有可能是太子妃故意陷害。”
“不许胡说!”父王喝止。我当时愕然,不明白说错了什么。末了,父王也跟皇帝一样都说了句:“此事休要再提。”看样子他也想不了了之。
我寻思着这父子俩怎么能跟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想法一致得不像话,哎。
三日后,皇帝派人来问我,选婿的结果。
我挑了两个年纪与我比较相配的,风评较好的作为候选。一个是东瑜国的夜辰王爷,他是东瑜皇帝的亲弟弟,二十五岁,据说文采不错;另一个是北禹国的皇太子慕容静,二十岁,听说文韬武略算得上是个标准的储君。
选这两个人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东瑜北禹与南昭的关系比较好,近年来并无战事,想来皇帝对这两个国家的印象也会好些,说到底我还是在投皇帝的所好。
我把这两人的名帖先呈给父王过目。
父王略一沉吟,道:“当日,我有意为难朝中大臣的提亲,就是希望你他日能寻得自己心中所爱,而不受朝中这些权利争斗影响。不想,如今居然连诸国也牵扯其中,不过父王跟你皇爷爷一样,只要你不喜欢,我们便通通回绝也就是了。”
父王是南昭国出了名的风流王爷,对这情投意合一事看得极重,可惜那时候的我却不大开窍,但我知道父王是为我着想的,所以我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反正这些人在我眼里都差不多,索性选个父王跟皇爷爷都喜欢的。不知这两人中,父王更喜欢哪一个呢?”
父王见我如此说,有些苦笑不得了,“好吧,既然如此就选北禹国的太子吧。那东瑜的夜辰虽然也是难得的才俊,但却风流得紧,将来只怕难对你专一。但北禹国国风淳朴,眼下北禹国皇帝也只娶了一位皇后不设嫔妃,如果将来你的夫婿也能待你如此便是最好。”
我笑道:“父王也太过担心了,将来他若敢另娶,我就再嫁。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总之是不会吃亏的。”父王听后哈哈哈大笑,笑骂我:“胡说八道。”
就在父王正要宣宫人回复的时候,门外有人求见。
来人一袭青衫,容貌平常却是器宇轩昂,步伐稳健看模样应该是武功不弱。
他不等侍卫通报完便径自进来,彦青动手拿他,结果三招之内给振了出去;颜非长剑一挺正要上前,却被父王喝住:“住手!”
“见过三王爷、流影郡主。”那人抱拳一礼,却不下跪。
父王也不在意,“公子不知有何赐教?”
那人道:“在下墨寒,只为领罪而来。”
父王奇道:“领罪?”
“不错,数日前在下听闻太子府中有一侍卫公然冲撞了郡主,挑衅在前动手在后,此人之劣行人神共愤,是以在下出手将之惩治后置于王府前供郡主发落……”
“原来伤余桦的人是你?”我不由插嘴。
“正是在下。只不过当时一时激愤,现在想来,此事定给王爷和郡主惹下麻烦,是以特来领罪。”那人说得坦然,似乎做的事情天经地义一般。
父王笑道:“他人冲撞郡主,这于你何干呢?”
“不瞒王爷,在下虽是一届布衣,但素来仰慕郡主。此话本不宜宣之于口,但今日领罪,生死不计,说清楚了也好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