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错》穆珂

11、身世

　　安静的四周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没规律的那种，口很渴，手心出了汗，甚至觉得韩冰的身子也越来越热。老天，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这么本能？

　　我试图做了几次深呼吸，心跳的速度虽然正常点，但身体依然很热，应该说热的是韩冰的身体，因为靠得太近,所以直接影响了我。只不过他的身子温度高得实在是很不正常，虽然不至于说到达烫人的程度，但就算以发烧而言，这样的体温未免也太夸张了。
　　“我说，你要是再继续热下去，我就要熟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韩冰没有回答，但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逐渐地降低进而恢复了正常，哇靠，他到底是什么物种进化的？连体温都可以控制。
　　正想开口问，我的身上一下子轻了，他的体重已经从我的肩上转移回去了。
　　“你已经好了？”实在太玄了，刚才还病得要死要死的，现在不用我扶都可以站直。

　　“我刚用玄天诀疗伤，我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带你出去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虚弱，但变化得太快，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诡异心里头毛毛的。

　　“你的武功好像很厉害哦。”我有点没话找话说。
　　韩冰道：“王爷麾下四将，数我的武功最差了。”
　　“王爷？”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个王爷来，看样子不是指夜辰。

　　“是啊，你不是问了我一堆的问题么……”韩冰顿了顿，像是整理了下思绪，接下来的话却更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势。
　　——“王爷就是你父亲。”

　　“你开玩笑吧。”我蒙了。
　　在现代我是个孤儿，父母亲在我幼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除了留下数目可观的遗产外，就只有几张照片，那是我对他们的全部记忆。我一直不明白当年我为什么没给送到孤儿院，是因为继承了这么笔遗产的关系吗？
　　照理说这么大一笔钱，对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而言，不亚于是颗定时炸弹，旁人的觊觎，岂是一个小小孩童所能应付？更何况那么小的年纪我又如何懂得使用这笔财产？如何懂得照顾自己？

　　但是很奇怪地，我还是这么顺顺当当地活了下来，长了这么大，只不过对十五岁以前的记忆完全没有印象，十五岁以后，我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
　　所以我是个没有童年记忆的人，更别提父母亲了，这么些年来家庭伦理剧都是我所排斥的，不知道为什么，亲情二字总能莫名其妙地刺痛我的神经。

　　而此时，居然有人告诉我说，在这个空间里我居然还有个父亲，而且是个做王爷的父亲？哈哈，简直像个烂编剧写的烂剧本一样。

　　“我没有开玩笑。”韩冰说得认真。
　　我不知道我是不相信，还是想接受这个事实，平白地有些排斥，干笑了两声：“你该不是要告诉我，我是你们那个王爷失散多年的私生女之类的吧。”
　　“莫要胡说，你可是血统纯正的皇族后裔。”
　　什么跟什么嘛？血统纯正？我怎么听着像是宠物店的商品介绍，真佩服韩冰还能讲得这么一本正经。

　　虽然心理有些抵触，但我还是很想弄清楚我在这个空间究竟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说韩冰认错人，那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如果是真实的，那么我之前在现代的生活的经历难道就是一场梦？

　　“我好像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如果不介意，能不能麻烦你从头说起，”鉴于我这人一向没多大耐心，所以赶紧补充“当然，最好是挑重点讲，长话短说。”

　　总算韩冰口齿伶俐，讲话精简概括却又解释得清清楚楚。
　　按他的话说：这里有六个国家，分别是东瑜、西泽、南昭、北禹、慕雪、若恬。东西南北四国国土按四向分列，中间接壤的地方正是慕雪，其族人擅巫术，喜僻静，不大与外界往来，常年在部族四周布了结界与世隔绝。而若恬则是个海外岛国，常与大陆各国有贸易往来。

　　三年前，六国中最为强盛的是南昭国。
　　当时南昭国的储君是二皇子楚恒岳，文治武功当世无出其右，是个世人看好的南昭国未来国君，甚至有人猜测如果他登基的话，极有可能会出现统一六国的局面。

　　而我的父亲则是储君的弟弟——三皇子楚恒韵，据说当年他是皇族中最风流荒唐的皇子。
　　但是后来发生了件事，太子被废，太子妃被赐死，而我也跟着失踪了，而我的父亲也自那以后性情大变，变得励精图治甚至成为最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选，但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拒绝储君的封诏。需要补充的是，发生那件事之后，南昭的国运也大受影响，灾害连年，边境部族侵扰不断，南昭国作为六国霸主的地位已不复存在。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冰也不清楚，只知道皇族中把这事视为禁忌。只是传闻中好象跟我的命书有关。至于我的命书那是南昭国的祭司卜的，据说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祭司也失踪了。

　　直到数日之前，祭司又一次出现，告诉我父亲我将在近期内出现，并将我长大后的画像留了下来。我父亲变命手下四将分头寻找。至于我现在的名字，也是祭司告诉我父亲的。

　　老天，居然还牵扯到宫廷秘案，我的身世还真曲折啊。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只要我跟韩冰回去认祖归宗，我就会有一个显赫的身份。
　　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来。

　　“别想这么多了，我带你出去。”韩冰握住我的手时，我才回过神来。
　　“哦，好。”

　　地窖之外，原以为会有尸横遍地，一番杀戮之后的景象，结果却是一片死寂。连个人影也没有，更不见银杏和水生。

　　到处静悄悄的，篱笆木门虚掩着，水井旁的水桶翻倒在地上，院子里头的几堆干草，时而被风吹过会有几撮没堆好的飘落地上。屋里屋外都没有人，若不是亲身经历，我都要怀疑是否真有银杏和水生其人，多半是因为周遭太静太没有生气了，直叫人觉得之前看到的遇到的只不过是幻境而已。
　　“不对劲。”韩冰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不用紧张。”
　　声音自我们右前方响起，我和韩冰同时一惊。枯黄杂乱的干草堆动了动，仔细看时才发现是个人影模样的东西，不论衣衫还是皮肤的颜色，居然和那堆干草是一模一样的，我马上想到了某种会自动生成保护色的动物。

　　韩冰皱着眉头：“蜥蜴，你来这做什么？”蜥蜴？我是不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韩将军，今天别每次蜥蜴蜥蜴地叫，那不过是江湖朋友起的诨号罢了，我又不是没有名字。”那枯黄的人影走出来后，那感觉就像是个透明的形状向我们移动。
　　接下来就更有趣了，那个透明的东西居然开始上色，准确地说应该是恢复正常色。一袭白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小麦色的皮肤，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相信这么个怪东西长着张如此俊秀的脸。听他口气好象跟韩冰满熟的。

　　一转眼他已经走到我跟前了，对我恭身一礼，“这位一定是南昭国的流影郡主吧，在下西泽国龙傲将军座下司徒惜羽。”他倒是一派彬彬有礼的君子模样。而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封号叫流影哦，看韩冰没异议估计他说的是实话。

　　“司徒公子。”因为不知道他的职位和官衔，称呼公子就像现代称呼先生一样，既然人家向我行礼了，我也不能太傲慢，当下也向他点了点头。

　　谁知道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那司徒惜羽突然双眼一亮，抢上一步，叫道：“郡主认得我？郡主可还记得我们将军？”突如其来的激动被韩冰挡下，伸手一掌将他推出数米外，“蜥蜴，你若敢再无礼，我就让你试试玄天诀的滋味。”

　　司徒惜羽受的那一掌似乎不轻，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有一刻他的身子又融入了周围颜色。大概是遇到危险时自动生效吧，等他恢复过来的时候，依然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不过脸色稍嫌弃苍白了些，说道：“韩将军多虑了，郡主是我们将军未过门的将军夫人，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丝毫无礼，方才只是一时情切，郡主见谅。”
　　未过门的将军夫人？汗=_=|||……我这古代身份可真够复杂的。

　　“住口，就算当年王爷曾经许婚，但这几年来西泽屡犯我南昭边境，我们已经是敌非友，婚约一事早已不复存在！”

　　“韩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将军对郡主一往情深是天下皆知的，岂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婚约说毁就毁的……”
　　韩冰对这个话题似乎相当不耐烦，“那你们想怎样，直接说好了。”

　　司徒惜羽笑道：“韩将军火气不要这么大，虽然咱们两的武功旗鼓相当，但我们将军交代过了，只要是郡主身边的人都不能动，所以今天我是不会跟你动手的……”这司徒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手上没占便宜，嘴上也要讨回个公道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刚才那一掌他是故意让韩冰的。
　　我偷偷瞄了韩冰一眼，居然发现他的额头已经有青筋暴起的迹象。

　　司徒惜羽仍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将军找了郡主这么些年，最近刚收到消息，说郡主会在东瑜出现，担心南昭国派来接郡主的人……恩……那个……人手不足，所以让我们暗中保护郡主。”
　　“暗中保护？用得着跑出来邀功么？”看来韩冰对他也是相当不顺眼的。
　　司徒倒是面不改色，言之凿凿“非也非也，就算邀功在下也不会急在这一时，等到郡主成了将军夫人不迟，流连于此只不外是因为对郡主的风仪仰慕已久罢了。”

　　他二人的武功谁高谁低我是不清楚，但就斗斗嘴皮子来说，韩冰看来就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我看了司徒一眼，突然想起件事：“对了，银杏和水生呢？我是说住在这屋子的一对农家夫妇。”

　　司徒惜羽似乎见我跟他讲话就相当兴奋，马上又靠了过来，结果被韩冰揪着衣往后拖了几步领强行制造出安全距离，不过这回韩冰动作虽粗鲁但并没有伤到他。
　　司徒惜羽也不介意，仍是很殷勤地回答我的问题：“回郡主，在下已经查过，这屋子其实荒废已经很久了。”
　　怎么会？不过银杏确实是怎么看都不像农家女的模样。
　　司徒惜羽续道：“郡主说的那一男一女应该是慕雪的玄阴正阳两位使者。若不是他们，在下也没办法这么轻易东瑜大内的第一高手楚凌。”
　　我忙问：“那他们人呢？”
　　“走了。”
　　“走了？”
　　“是啊，走了。不仅他们走了，在下也该走了，希望下次见到郡主是在西泽的将军府邸。”司徒优雅的向我行了一礼后，故意走到凑到韩冰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后扬长而去，留在园地的韩冰脸色从脖子一路红到脑门。

　　司徒说话的声音很低，却足以让我听个清楚明白。

　　“后悔有期，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