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宾同人西安往事》唐依蓉

2、前路茫茫

　　“啊！啊！”苏萤月从恶梦中惊醒，挣扎着想摆脱身上的桎梏。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别害怕！”沙里宾轻轻地抱着她，揽着她的头，声音沙哑的低声安慰道。
　　昏暗的船舱里，只依稀漏进几缕阳光。微光洒在他含蓄而低敛的笑容上，温暖的令人心惊。
　　苏萤月昏昏沉沉的在他的低哄声中，慢慢地安静下来。伴着江水拍打的声音，她在摇摇晃晃的船中，安心地沉睡过去。
　　女孩睡着了，老虎皮却看傻了眼。这么温柔的沙里宾，跟刚才在下关码头，拎着机枪威胁三十六师放船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好吧？
　　他们两个在一个战壕里作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还从没见过沙里宾能这么耐心细语的呢！
　　“你怎么了？”看他双眉皱紧，老虎皮忍不住问道。
　　沙里宾艰难的笑笑，涩涩的开口道：“如果我妹妹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老虎皮闻言，默然不语。
　　他和沙里宾都是陕西汉中人。沙里宾从小就有满腔抱负，一心要救国。十九岁就离开家门，去报考黄埔军校。三年后，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到德国慕尼黑陆军军官学院。四年后，他意气风发的回国，被任命为德械师的团长。可是回到家乡后，他才发现他不在的这七年，未婚妻另嫁他人，妹妹惨死恶霸之手，老母孤独一人，无所可依。
　　在他杀了当地的恶霸为妹妹报了仇后，就跟着部队千里迢迢的来参加淞沪会战。没想到，上百万人的战场，不过短短几天，就尸横遍野，全军尽墨。在丢了上海过后，现在又丢了南京，难道，国民政府真的要成流亡政府了吗？
　　那漫天的血色仿佛还在弥漫，曾经并肩战斗的兄弟就那么一个个死在了眼前。
　　摇晃的船舱中，没有谁再说话，但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绝望与迷茫。
　　几日后。战地医院。
　　“来！慢慢坐起来！”护士扶着苏萤月从病床上慢慢地坐起身来。面对着难得一见的女病人，护士更多了一份细心。
　　她端着水杯，把药拿好给她服下。
　　“谢谢你，护士小姐！我什么时候能下床？”萤月吞了药片，询问自己的伤势。
　　“你别急呀！养病怎么能急呢？舌头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你的两处枪伤还没结痂呢！你可真要谢谢救你的沙团长了，不是他把你背出南京城啊，你早就失血过多死了。”
　　“我是想谢谢他，可是，我见不到他的面啊！”萤月知道那个沙团长不仅从日兵手里把她救出来，还救她出了南京城。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她连当面道谢的机会还没有。脑海里，依稀只记得他略尖的下巴，苍白的面容，还有那个温暖的笑容。
　　“长官这两天都在整训部队，沙团长一定是军务繁忙，肯定过几天就能来看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我想也是。”
　　正说着，有人便掀起了白色的帘幔，走了进来。
　　“姑娘，你好点了没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进来就大声嚷嚷着，他长长的脸上满是横肉，看上去凶恶无比。
　　看着萤月有点害怕的样子，护士冲他一笑，“康营长，你又吓着人了！”
　　“不好意思啊！我就这么个大嗓门！”老虎皮摸摸后脑勺笑了。
　　“苏小姐，他是沙团长手底下的营长，也是救了你的人之一。”护士笑着向萤月介绍道：“那你们聊，我先去照顾别的病人了！”说着，她就离开了。
　　“谢谢你救了我！”萤月真诚的感激道：“还不知道您的姓名是？”
　　“哦，我叫康雄力，但别人都叫我老虎皮，你就叫我，嗯，你叫我……”老虎皮思索了会儿，也没想到个合适的称呼。
　　“虎哥！我就叫你虎哥吧！”萤月笑着答道。
　　“好！这个称呼好！”老虎皮满意的点点头。
　　“我叫苏萤月，你就叫我小月吧！”
　　“好好好，小月是吧？”
　　“对。”萤月笑了一下，有些纳闷的问道：“怎么，沙团长没来呢？我还想当面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噢，你说我们团座啊，他去师部开作战会议了，我顺道来看看你。没事，真不用谢我们，我们都是同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对了，还没问你当时怎么一个人啊？你的家人呢？”老虎皮问道。
　　提起这件事，萤月立刻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我是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南京城破时跟家人走散了。唯一跟着我的家人福伯也为了保护我，被日本人打死了。”
　　“哦，失散了，”老虎皮很同情她的遭遇，“那你今后准备怎么办呢？南京是回不去了，你还能找到你的亲人吗？”
　　“我还有个哥哥在武汉，我想去投奔他。”萤月说出自己的想法，难过得道：“可是就不知道，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我怕日本人一路南下，还没等我到武汉，哪儿就已经沦陷了。”等她说完，才突然回过神来，眼前坐的正是一位国军士兵。他听了她贬低的话，肯定会不高兴吧？
　　“你说的没错，”老虎皮苦笑道：“连我们也不知道，这队伍究竟要开到哪去？不过你安心养伤，咱们再不济，也一定会尽力挡住日军的。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这乱世，子弹又是不长眼的，一路上要好好保重啊！淞沪战场上，我救了沙里宾一命，在南京他又救了你一命，这命来的不容易，所以你要一定好好的活下去啊！”
　　萤月坚定地点点头，“谢谢你，虎哥，我一定会的。”
　　萤月看着他虽长得凶神恶煞，却有一颗质朴的心，像哥哥一般关心着自己，不禁再次感谢上天给她的好运气。能有这么多不认识，却依然像亲人一般关心着她的人，她感觉即使前路再艰难，自己都能闯得过去。
　　十天后。再次醒来的时候，萤月发现她的病床前的柜子上摆了三十块银元。
　　“护士小姐，这钱是怎么回事？”萤月拿着钱，困惑的问着护士。
　　“这是沙团长留给你做路费的。他来看过你了，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护士回答道。
　　萤月惊喜道：“沙团长来过了吗？我要去当面谢谢他！”说着，她就要挣扎着起身下床。
　　“哎哎哎，你别急啊！你伤还没好，不能下床！”护士急忙扶住她，“你现在去也没用了，他们团已经开拔走了，去别的地方打仗了！”
　　听到她的回答，萤月的心顿时一空。
　　她握紧了手中的银元，轻声问道：“护士小姐，请问沙团长叫什么名字？”
　　“沙里宾。”
　　沙里宾吗？萤月微微一笑，眼里闪着泪光，把这个名字默默的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