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宾同人西安往事》唐依蓉

12、一路同行

　　“你要走了？”沙里宾问道。
　　他坐回到椅子上，把装着金条的纸盒推给她。
　　“对，今天是星期六，我下午得赶回站里电台值班。”萤月回答道，伸手拿起了纸盒，“话呢，我会给你带到的，不过我觉得沈天睿是不会放弃的。”
　　沙里宾掀掀唇角，“那是他的事了。”
　　“那好吧，走之前，我能去看一下虎哥吗？”萤月问着，小心的看了一眼沙里宾，现在他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吧！
　　“虎哥？”沙里宾重复了一遍，挑剔的看着她。
　　“对，就是康雄力，”萤月见他不肯通融的模样只好解释道：“犯人编号0200，康雄力，我能去见一下他吗？”
　　沙里宾平静的看着她，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0200今年的探视权已经用完，你可以等到明年再来。现在是六月份，你要再等半年。”
　　萤月气结，“可是我前几天见到虎哥的时候，他还说无论我什么时候来看他都可以！他不是一直都能出去的吗？怎么会用到探视权？”
　　“这里是三号。”沙里宾扬唇一笑，“我的三号。”
　　这就是存心的吧？萤月没办法，好言好语的跟他讲道理，“我真的有事情要找他，他托我办的事儿，我有已经有回音了。我就不能只跟他说几句话吗？说几句我就走！”
　　沙里宾慢悠悠的回答道：“你觉得呢？”
　　现在，萤月总算知道上次在监区拦着她的士兵为什么那么骄横欠揍了！因为他有一个同样骄横欠揍的典狱长！
　　她气得瞪视着他，而沙里宾却好整以暇的拿起电话拨通了，“给苏组长把她的车开到大门口，她要走了。”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挂了电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组长，你的车在昨晚的大火中被□□击碎了车窗玻璃，车前盖也被乱石砸扁了。工兵营的人正在修理。不过依我看，十有八九已经报废了。”
　　“什么？那我怎么回去？”萤月急了。三号监狱地处山中，就算要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现在要靠走路的话，她什么时候能走到啊！别说下午值班了，进城的时候能赶上晚饭就不错了！
　　她看了一眼沙里宾。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样子。
　　哼！走就走！如果她求他载她进城了，她就不叫苏萤月！
　　萤月正在心里暗暗发誓，那边电话铃就响了。
　　沙里宾接了电话，听了几句猛地站起身来，敛容正言道：“长官好！”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回答了几声“是！”
　　萤月见他挂了电话，沉思了一会，对她说道：“走吧！我要进城开会，顺道送你回去！”
　　还没等萤月回答，刚挂的电话铃又响了。沙里宾接通听了几句后把电话递给她，“找你的。”
　　萤月一接过听筒，里面就传来陈颂娴焦急的声音。“月姐！前线发来战报！陌南镇失守！我军大损，177师与主力失散的八百壮士投黄河殉国！”
　　“什么！”萤月大惊。
　　“月姐，你现在能回来吗？重庆发来委任状，曼姐说下午要进行授职仪式！”
　　“这个时候授什么职？”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咱们要正式留在西安了！”
　　“好的，我马上回来！”萤月挂了电话，看着皱着眉头的沙里宾，他的表情同样忧心忡忡。
　　“你得到的消息也是这个吗？”她问，“陌南镇失守？”
　　沙里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帽子，“走吧！”
　　萤月跟着他上了车，有司机在前面开车，萤月和他都坐在了后座。
　　陌南镇失守的消息让他们俩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清楚的意识到，陌南不保，中条山一旦被日军所占，就会大举进兵渡过黄河。如果西北沦陷，日军呈三面夹攻态势，重庆也必沦落敌手！到时候，整个中国的土地上将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立的起来的城市！
　　黄河，他们难道只剩这一座天险了吗？
　　“孙蔚如孙长官说过，”沙里宾出人意料地打破沉默，首先开口道，“他说，但闻黄河水长啸，不求马革裹尸还！那吼着秦腔投河的八百壮士，印证了他的话。”
　　“这是“卢沟桥”事变后，孙长官向委员长请战的时候说的吧！”萤月也曾听过这句话，“中条山，孙长官他们现在在中条山，这是黄河北岸的最后一条天然防线，能不能守住日军就要看他们的了。”
　　“你知道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一支三万多人的队伍夜渡黄河，去守卫中条山了。”沙里宾的眼神肃然，“那都是咱们陕西冷娃！”
　　萤月不忍跟他说那支队伍已经仅剩一半了。“今早，孙长官电告陕西守军，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他已经准备好，以身殉国了！”
　　沙里宾神思恍惚的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复杂，“作为一个军人，不能战死在沙场上，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萤月转头望向他，黯然道：“别忘了，还有我。”
　　沙里宾有些愕然，然后笑了。
　　“是的。”
　　突然这一瞬间，萤月感觉自己的心跟他靠的是那么近。自从与他重逢后，他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明朗透彻过。
　　如果说沙里宾是一个谜团的话，她好像，又懂他一点了。
　　汽车开进了城，司机在经过城南民居的一条路的拐弯处放缓了车速。
　　司机回过头，向沙里宾询问道：“典狱长，前面就是你家了，要下车看看吗？”
　　沙里宾看起来很想发火的样子，但最终握拳忍住了。他已经快接近五个月没回家了。老母几次通过邻居的帮忙给他打了电话，但都被他以公务繁忙推脱了回家。如今军情紧张，局势动荡，可能这段日子都会很忙。如果这次再不回家的话，他真的没有假期了。
　　他看了一眼左腕的手表，离开会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行吧，你就在前面停一下，我去去就回。”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是去看望伯母吗？”萤月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拜访一下伯母！”
　　“不用麻烦，你在车上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沙里宾拒绝，开车门下了车。
　　萤月见他进了巷子，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这次，一个年约六十上下的老太太把他送到了巷口。老太太脚步蹒跚，正跟他叮嘱着什么。
　　“这是沙典狱长的母亲吗？”萤月向司机问道。
　　“对。”司机回答道：“我们典狱长一向都很忙，很少有时间能回来。听说为了照顾他的母亲，他把家从汉中搬到了西安。但是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他还是很难抽出时间回家。要说起典狱长啊，咱们这三号上下没有一个不服他的。见到了他呀，才知道什么叫做长官兢兢业业，以身作则！”
　　没等萤月回答，沙里宾就走回来上车了。老太太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注意身体。
　　“走吧！”沙里宾跟司机吩咐道。
　　萤月没再问了，事关个人私事，沙里宾肯定也不希望别人多打探吧！
　　沙里宾想起了老母刚才留他吃中饭，因为时间紧急他不得不走了。现在一想，苏萤月和他一样也是早饭和中饭都没吃。从昨晚一直忙到今天早上，监狱是人仰马翻，哪还有工夫和心思吃饭。他离开监狱的时候伙房才开火，可她跟他一起走了，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你饿不饿？”沙里宾突然问道。
　　“什么？”萤月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两顿没吃了，不饿？”
　　“哦，还好，”萤月心中一喜，这是关心她吗？可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啊！
　　“我回站里食堂吃就行了。”她想了想，确实两顿没吃了。
　　萤月嫣然一笑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下次请我吃饭不就行了！”
　　沙里宾看了她一眼，别过了头，没有再说话。但跟他打交道也有段时间了，萤月知道他没出言反对就表示默认了。
　　看着他一副别扭的样子，萤月在心里笑开了花。要关心她就明说嘛，干嘛还绕来绕去！
　　沙里宾扫了一眼萤月憋笑的表情，莫名其妙。不就问她饿不饿吗？她干嘛这样一副被馅饼砸中的表情？
　　他在心里默道，这个姑娘还行，就是有点缺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