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愿得一心人（一）

　　炎炎烈日下的沙砾，流淌着阵阵热波。
　　九歌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阳光却是如此刺目，她本能的将眼睛半眯成一条缝，慢慢适应着。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眼眶里实在干涩灼痒难耐，就使劲眨了眨，居然从睫毛上掉落了几粒细小的沙子，不禁诧异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九歌扫了眼正前方不远处，漫漫黄沙，沙丘遍布。难不成眼花了，她摇了摇头，努力地睁大一双明眸，定睛一看，依旧黄沙遍布……
　　“沙漠？可我不应该在月老山？”正想着，九歌挣扎着试图坐起，却是徒劳，低头看看眼前挥舞着的是一双嫩嫩的小手，这是……九歌似有所悟，破口大骂道，“月老，你居然这样对我！”
　　但发出的音效让她闻之颤了又颤，一脸怒气冲冲瞬间变成了瞠目结舌。这是一堆哼哼唧唧，咿咿呀呀，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果然“返老还童”的够彻底。
　　九歌茫然无助地望着蓝天白云，一只雄鹰忽然掠过，洪亮空旷的叫声打破了沙漠的这份寂寥，她默默地注视着雄鹰划过的那道弧线，思绪慢慢的回到了晕倒前。
　　这一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月老山前，一潭碧湖荡起层层涟漪，岸边绿树成荫。
　　一袭白衣的曼妙女子提着酒坛从树林小道中跃出，手臂上搭着的淡紫色披帛随风起舞，给这寂静之处增添了几分灵动。
　　只见白衣女子放慢了脚步，驻足于湖畔，抬起手抚了抚清风拂乱的发丝。尽管这碧水良辰美景自是会让人心情愉悦，但她绝美的容颜上却带了几分烟雾般的忧愁，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眼神渐渐由飘忽不定变得坚定起来，继续向着月老山的山洞走去。
　　离湖对岸不远的树林里一个矮个子地仙“蹭”的一声冒了出来，压低声音说道：“青丘九尾白狐神族的三公主还真是痴情，一百年来一次。”
　　“可不是嘛，九歌公主这一坚持就是两千多年，连本神都被感动了，也不知道这次月老肯不肯给她和北辰帝君牵红线。”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另一个小仙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叹气道。
　　月老山洞里，红妆遍布，喜灯高挂。
　　“月老，这次你就答应了我吧，我是一定要和北辰帝君成亲的。”九歌一脸讨好的将手中提了一路的果酒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自从几千年前得知自己和北辰帝君此生毫无缘分，九歌便把一门心思都用在了贿赂月老的事情上，希望他能大发慈悲的稍稍改动一下他掌管的那本婚姻簿，促成一段千古帝仙佳缘。
　　可是，眼前这个红衣老头儿……要比她想象中的难以搞定。九歌在这无边无尽的贿赂生涯中陪着笑脸，孜孜不倦的劳作着。一晃，两千多年过去了，一直盼着的他那只朱笔却丝毫没有动笔的迹象。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难保哪天会露出本色，拿着刀架在红衣老头儿的脖子上威逼他改动。当然，这些都是想想，想想。
　　坐在藤椅里的月老则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伸了伸懒腰，一脸不客气地接过，凑近酒坛，嗅了嗅，一股清香之气弥漫开来，眉眼带笑说道，“你这九尾小白狐，酿酒的本事还真是不错。”
　　其实九歌也不小了，已经一万一千岁，不过对于仙者少则十几万的高龄，她的年纪可就小多了。
　　“月老！”九歌见他故意引开话题，黛眉微蹙似有不满，声音提高了几分，“你酒也喝了两千年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我这肚子里的酒虫已经被你养起来了，要是答应了你，万一你过河拆桥，以后不来这儿送酒，岂不是要馋死我这老头。”月老不慌不忙地打开酒坛盖子，为自己开脱道，说着他已经从酒坛里倒出了一碗，端起一饮而尽，而后忍不住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赞叹，“好酒，真是好酒。”
　　“怎么会？您要是答应了，九歌给您酿满山的果酒，到时候随便喝。”看着月老日渐沉醉在自己酿制的果酒中，九歌喜上眉梢，如今胜算的机会越来越大，也算不枉自己几千年的努力。
　　月老看出了九歌的心思，故意将头转向一边，淡淡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北辰帝君刚刚下凡历劫去了。”
　　“北辰下凡了？！多久前的事情？”九歌惊讶道。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在天上没有机会，那就去凡间做一世鸳鸯也行啊，急忙追问，“那北辰帝君现在何处？哪一凡？哪一世？”
　　“这个嘛……”月老扫了她一眼，然后卖起了关子。
　　“哪里？哪里？”九歌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下文。
　　月老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九歌明亮的眸子瞬间暗淡，沉默半响，对月老郑重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先不要给他点鸳鸯谱，反正在天上我们俩是没机会了，我要下凡，不管怎样，我要和他做一世夫妻。”
　　“看你猴急的样子，我这边还等着你一百年送一次酒呢。”月老不满的哼道。
　　“不就一百年么？”九歌心里急得跺脚，再晚点，只怕在凡间的北辰要变成老头了，如今不得不……立马变脸，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娇滴滴地说道，“好—月—老，你睡个大觉，我就从凡间回来了，回来了接着给你酿酒，酿多少，你说了算。”
　　这一声“月老”喊得藤椅里的人不寒而栗，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月老“嗖”地站起身，抖了抖红袍，半信半疑的瞅着她，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北辰帝君？”特意加重了“这么”两个字。
　　虽然这个问题月老本人问过九歌无数遍，但是总觉得某天会从她嘴里听到个“不”字。只可惜，好像也不是这次。
　　“嗯，哪怕是在凡间也行，反正我非他不嫁。”九歌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字字铿锵有力，和几千年前的回答一模一样。
　　“罢了，看在你这两千多年给我送酒的份上，我就遂了你的愿，不过记住是你自己愿意的，下了凡可别怪我。”月老沉思了片刻，严肃说道。
　　九歌眼眸一亮，月老今天转性子了，怎么这么好说话，连忙摆手笑道，“不会不会，感激月老还来不及呢。”
　　月老抿着嘴坏笑道，“小丫头，话别说的那么早。”说着他大手一挥，红袍里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
　　九歌朦朦胧胧间总觉得月老这次笑的……笑的有点怪，随后身子像片落叶似的飘飘扬扬，最终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涡流。只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想明白月老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再睁眼时，已经稀里糊涂地到了凡间的这片沙漠。
　　记得第一次在月老山见到月老，他慢腾腾地打开那本婚姻簿，指着上面的叉叉符号，丝毫不带着一丁点的含蓄委婉，铁石心肠的说道，“你和北辰帝君没有缘分，怎么就不相信呢？勿要太过执着。”他那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灌顶，打碎了她内心憧憬了几千年的美梦，九歌为此在狐狸洞里宅了足足五百年。
　　这次月老破天荒的同意让自己下凡找北辰帝君，八成是想要让她认清事实，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对，一定是这样。九歌咬牙切齿道。不对，自己现在既没牙也没齿。
　　如今躺在这里，面临随时小命都可能挂掉的危险，再想想月老那句自我标榜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九歌只觉得牙根痒痒，如若有机会生还，她发誓一定要拆了月老祠，炸了月老洞，让他无处安身。
　　现在怎么办？难道堂堂九尾白狐公主就这样灰溜溜的死在凡间大漠里？北辰帝君的面儿还没见到呢。心有不甘的九歌攥紧小手，使劲拍打着襁褓，想要挣脱这个包裹着她的束缚，她就是爬也要爬出沙漠。
　　“铃……铃……”一串串清脆的驼铃声传来。
　　有救了，九歌心里一阵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