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川蜀之北（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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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名嫉能，跖犬噬尧
又过了三五日，这天清晨天甫一亮，客栈下边就传来急马疾驰的声音。有四匹马，白玉堂兀自判断着，那马果然急停下来，马上人腾腾腾的奔了上来，是往展昭屋子里去的。白玉堂这才窸窸窣窣地穿上衣裳，往隔壁去了。
到的人几乎也都是白玉堂认识的，韩彰、蒋平和白芸生，还有一个姑娘，衣着鲜亮，长着美人颈、杨柳腰，面目也生得标致得很，杏眼里汪着水颇含情意。那姑娘见了白玉堂，神情略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下去、恢复平常了。白玉堂先是怀疑了一阵她是锦毛鼠兄长遗孀，但见她年纪尚轻，且是劲装打扮，腰间佩剑，显然是会武的，便认定她是丁家老三。他与四人抱拳见礼，通了姓名，那姑娘果真是丁月华。
白芸生之所以比展昭晚到这些时日，全因他除却要弄清案情，还得等剑州汴京两头证据到了，通缉令颁布下来。在这几日之间做完这些，效率不可谓不高。
“这么说来，已经可以将知州绳之以法了？”白玉堂跃跃欲试道。
展昭含笑道：“不错。然玉堂前几日去见过知州事大人了，不定他探了口风要逃了。”白玉堂讥笑道：“他可没那个本事，爷早把他捆严实了，关在府衙暗室里，就等着证据呢。”展昭便道：“玉堂也是忒乱来了。”但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我可还没给他上刑呢，”白玉堂点头道：“这下终于可以让他好好说话了，一定要他交代清楚。”
韩彰连忙道：“事不宜迟，现下便去知事府衙如何？”
白芸生也道：“韩二叔说的是。何况剑州也算是个大州市，这些天没有知州事做主，想必多日来累积了许多政事需要处理。新知州也要些日子才能上任，虽说不能越俎代庖，但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们还是能够处理的。”
蒋平赞道：“芸生侄儿想得很是周全。”
白玉堂却道：“不必在意，那里的事情有沈仲元管着，那些喽啰……衙役们已经被控制住了。小案子们都能处理，眼下的大案子也就这一件。”丁月华想说些什么，但并未开口。
科学家的大本营就是在这府衙之中，这些日子里他们不用防着人，变得明目张胆、大张旗鼓了起来，一些扎营在别处的研究人员也频繁出入剑州府衙。不过，因为这些日子远离往生海，并没有什么可研究的，闲得长蘑菇的科学家们正在鼓捣开发蜂窝移动电话系统，希望能够在剑州先将移动通信普及起来。而沈仲元因着展、白这边暂时与柯学家联盟了，与莫声化的矛盾也就算是可以忽略了，正兴奋地一展平生抱负，代理了州长。
衙役们将现任知州事给带了出来，押在堂上。那知州事还不知道现下是证据确凿，还枉自大呼道：“你们罔顾王法，凭甚绑住本官，虐待本官。倘若传入官家的耳朵里，仔细着你们的脑袋。”
白玉堂觉得有趣，站在上边一拍惊堂木，扬声道：“大胆狗官，你勾结山贼，谋害朝廷命官，妄图谋杀民女。认是不认？”
那官被戳中心事，吓了一跳，还想嘴硬，又听白玉堂道：“现在逮捕令都发下来了，休想狡辩。”便是惊得四肢发软，当众瘫倒。蒋平这才与白玉堂说：“五弟莫要如此，我们只管抓捕，不管审判。公堂之上，不得胡闹。”白玉堂原本就有些扬眉吐气之感，又过了回官瘾，便直点头。
程雪浣在一旁立着，虽没什么表情，白玉堂仍旧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中有杀意和快意。他便逗她道：“可不是说不记得了么？”
程雪浣白他一眼。他心情大好，不计较道：“前任知州事程雪浣是你父亲吧？”
这个程雪浣保持着高傲的表情，道：“你觉得挖掘别人的辛酸往事很有格调么？”
“你不是不记得么，哪有什么辛酸的？”白玉堂道。虽然如此说，但他也决定不问下去了。他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程雪浣摇摇头，过会道：“看柯先生需不需要我。”
白玉堂点点头，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程雪浣是三年前家里出事的，接着跟着柯学家，晏门为了让他们晚些去回鹘，又特地让乌斯催眠了程雪浣，将之前的案件翻了出来。接下来的他们或许还会遇到些刁难，也有可能因为和莫声化达成一致、安安稳稳地到回鹘。这些事情还用不着操心，也就等着见招拆招了。
所以现在的打算是让韩彰一人带着些卫兵押送人犯回京，其他人一同从大路前去西州回鹘。如今已是十一月中，这一路顺利的话，不足一月便能到达目的地。到了那地界就是和晏大刀正面交锋了，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晏门势力虽大，往生海的事情还不是得听现代人的，故此不足为惧。
只是，距离一月月底只剩下两个多月时间了……
他和展昭看似同床异梦，实则是心意相通的；展昭和白玉堂二人，对对方的心思都算是门儿清。白玉堂打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虽只管打架撩闲闯祸，但该做的事情一件不会落下，是个极有分寸的惹事精。即便是这么一个玩主儿，也怂在了一件事上。他什么都不怕，怕就怕展昭出言挽留他。若是展昭对他说希望他不要回去了，他会不会撇下那边的亲人待在这边呢？好在展昭不忍心让他为难，他不仅不开口，还一副乐于送他走的模样。然而这种轻松样，却让他愈发不忍。
不过，科学家们只要多努力努力，大概很快能实现时间旅行，两边世界就能任他自由穿梭了。
白玉堂想的渺远了，终究还得拉回到现实来。中午大家伙一顿大鱼大肉，算是接风洗尘，到了下午时分，韩彰就拉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走了。王胖子向他汇报说准备大部队撤会回鹘了，翌日就可出发。白玉堂没料到这么快，随口问道：“你们的移动通信设备计划完成了？”老王道：“嗨，瞧您说的，玩这个哪有那么认真？难不成还真要给村里通电通网？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的计划罢了。”
这日夜里天未二鼓，白玉堂正自在屋中收拾，门被“笃笃”敲响，开门一瞧，是丁月华。因着丁月华这一日都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也并不是没料想到她会来，但到底还是有些无所是从的。蒋平跟去回鹘，说是自己水性好，在往生海说不定排的上用场；白芸生跟去，说是家母放心不下二叔，要自己跟去瞧瞧，代替她与二叔送别，也算是江湖历练；沈仲元跟去更没话说，他算是白玉堂本人在这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了；那么丁月华，一个女流之辈，在哪方面和他都不算亲近，为何执意要前往往生海那种阽危之域呢？
丁月华一开始还有些踌躇，但见到白玉堂后暗下决心，柳眉一皱一句“打扰”便进屋了。关上门，尚未坐下，她便开门见山道：“小五哥，此去西州，小妹有一事相求。”
白玉堂有些吃惊，还是镇定道：“丁家妹子有甚事，但说无妨，在下也可与妹子分担分担。这次前去西州，原本只是我一人的事，承蒙诸位雅爱，竟有这么多朋友同往，也是该有所表示。”他给丁月华倒上茶水，口中的话是有三分亲近七分生疏。毕竟与丁月华也是初见，他并不想把上世的情分也牵扯进去。
丁月华明白他的意思，便直道：“于小五哥而言，小妹是生面孔，是陌路人；然而在小妹眼中，小五哥无论如何都是熟悉的。西州一行，虽说或有艰险，但与哥哥们一同便已让人无所畏惧了。再者说，这一行，为的是世道安危，为的是不让往生海危害人间，并不全是为了小五哥哥而去的。”
白玉堂点头道：“妹子说得有理，不知是有何事，让妹子特地跑这一趟？”
“小妹听芸生说，小五哥这一去便可能随着往生海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丁月华道，“小妹企望小五哥能够留下了，切莫要再离开了。妹子一点心愿，万望小五哥应允下来。”
白玉堂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抽，他考虑良多还是没料到，丁月华居然会叫他留下来。然而这也是情理之中的，白玉堂死而复生，是众人皆没有想到的，于情于理，大家都希望白玉堂能真正复活，活在北宋的时空中。但是各家有各家的思量，俱是没有开口留他。丁家是陷空岛的邻居，丁家两位爷与五义在官场上是同事，且与白家也有交情。这话就交由丁月华说了，她年纪最小，且是个姑娘家，着实令人难以拒绝。
真是太不公平了，白玉堂想，白皙纤长的指头紧紧扣住茶杯。就算他留下来又怎么样，难道属于北宋的锦毛鼠白玉堂真的就复活了么？难道他就不该回到他的生活中去了么？他有些疑惑，伴随着一些无奈。
丁月华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道：“也罢。小五哥，你决意的事总是没人能劝住的。去东京闹御猫如此，与展大哥的事情如此，去……冲霄楼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不，”白玉堂放下茶杯，“此事还容我三思。”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川蜀之北（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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