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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川蜀之北(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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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抵是因着这天睡得过于晚了,天很快便亮了起来。这日的日头很好,衬得青空明艳且深邃高远。白玉堂垂首站在回廊,衣白胜雪,发黑如漆,倒是与身后红绌绌的廊柱相映成画。
邸店的院落里正有几棵老梨树结了果,灿烂而饱满,店家的两个孩子带领小伙伴们攀着树去摘,在斑驳的树影里嬉笑吵闹,颇为有趣。程雪浣面色森冷,越过木漏人影,直走到白玉堂身边,道:“你昨日夜里可是找他们去了?”她穿着月白的武生服,绣着几株翠竹,身后披着猩猩红的披风,英姿勃发的样子。
白玉堂听她这么问,抬起头来,挑眉笑道:“程姑娘很在意么?”
“并非十分介怀,”程雪浣摇首道,“只是想不明白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挑明,那位先生却并未让我回到身边。”
白玉堂倒是忽略了这一层,他沉吟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使命没有完成么?”
“……大概并没有吧。”程雪浣半晌答道。
白玉堂遂随口道:“他们那么老谋深算,必不至于把你忘了。或许对你另有所谋,或许你对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
程雪浣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淡淡道:“看来我要另谋去处了。”
“诶?”白玉堂有些吃惊,“这就糊弄过去了?”
程雪浣道:“我原本就并非什么重要的人,能够帮上柯先生便十分开心了。倘若有一日,我对他不再有用处,离开也是必然的事。”
白玉堂奇道:“你难道不会不甘心么?”
“这有何可不甘心的?”程雪浣也奇道。
白玉堂一时语塞,只道:“你原本不是傲气的很的么,剑州的知事大人?”
程雪浣“噗”的一笑,道:“你也说了,我这是被催眠了。现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谈何傲气呢?”
白玉堂正色道:“傲气又并非是权力地位的附属词,为何不能谈傲气呢?”
邸店院落里养了几只鹅,音色嘹唳,在塘里划动着。塘水明满,映出高阔湛蓝的天穹,有几片黄叶子扑落在水面,绽开涟漪。
“你说的有理,”程雪浣垂下头去,声音里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起伏,“然而我确是没甚可不甘的。我在先生身边待了三年……”
“三年?”白玉堂打断了她,“你这三年都在柯学家身边?”
程雪浣疑惑道:“没错,有何不妥?”
白玉堂不由敛眉,要是说程雪浣在柯学家身边呆了三年,那么那个乌斯什么的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呢?还是说,程雪浣之前跟在柯学家身边的两年还是正常的呢?
“你是不是记错了呢?你不是被洗脑了么?”白玉堂确认道。
程雪浣笃定道:“怎么会呢?即便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姓甚名谁,也不至于忘了在柯先生身边的日子。”
看来此女对柯学家钟情已深,很难在套问出些什么来。然而说到柯学家,也不知道是为何让阳光、程雪浣这些姑娘们钟情于他的,与其说是魅力,倒不如说是什么魔力吧?难道靠的是洗脑?但是,乌斯难不成并不是近一年才来到北宋的么?
白玉堂正自头痛,忽听见身后风声一响,立即避开,再一回头,只听见哆哆哆三声,有三支闪着青光的钢针刺入了身后的廊柱。尚来不及细看,风声又至,有个蒙面汉子举刀劈来。白玉堂并不拔刀,只一个回身踩住柱根,弹跳起来踹倒了突然袭击者。再看见原本在院落里摘梨的几个孩子都慌里慌张地逃走了,才略放下心来。
然而此时的程雪浣却有三人围攻。程雪浣显然武力值并不高,但胜在轻身功夫还是不错的,辗转腾挪并未受伤。三人的刀刃挥舞的速度已是很快,程雪浣明白倘若自己一直呆在三人围成的圈子中间必然会任之宰割。白光一闪,白玉堂怀中大刀噌的出鞘,刀背砍倒了其中一人。
程雪浣立即乘机跳了出来,她身形十分之快,急掠之时,披风如同铁片一般激荡开来,转瞬之间便越过围墙。在墙内的四个蒙面汉子追她不及,却被白玉堂挡在当中。
白玉堂自度在三招之内就能将四人放倒,便并不着急,只是盘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四人相互交换眼神,并不敢说些什么,也不敢动。白玉堂慢慢露出危险的微笑来:“还不说么?再不说的话……”然尚未及说完,墙外便传来一声娇喝,是程雪浣!
白玉堂略一迟疑,也跳出了围墙。果然外边还有人埋伏着,程雪浣的月白衣衫已染上一丝红色,看来是肩头受伤了。外面有五六个蒙面汉子,里边那四个也跟出来了,现在便有大约十个人,个个手握利刃。白玉堂一时想起莫声化手下的那些汉子,但又觉得这些人远不如莫声化的手下们——不够硬气,而且功夫也差多了。看来不是什么黑色组织里的人,反倒像是学过点三脚猫功夫的街头混混们,所以派他们来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吧?
然而白玉堂并不这么想,因为墙外枫杨树的丫杈上倚坐了一个人,一个绝对无法忽视的人——无欲。
无欲是晏尧堂的头号杀手,然而他天生长得就不像是个杀手,他实在太俊俏了,俊俏到让人无法忽视。这样一个人,如何成为一个杀手呢?此时他正坐在树上,枫杨枝叶垂吊下来,正映在眉眼发梢,虽面无表情,却依旧显出悠闲的风情来。
白玉堂有些恼了,他护在程雪浣身边,大声喝道:“狄咏,这些人是你找来的么?”
无欲已不叫作狄咏之名多时,原本并不与理会他,但片刻之后还是应道:“他人自有他人的事,在下不过是来看个热闹的。”他之所以会回答,是因为白玉堂的刀已向他挥来,而此时的白玉堂早已不再需要他舍弃内力方能一搏。白玉堂听了他的解释,并不十分相信,但还是分心对付那几个蒙面大汉。怒上心头的白玉堂不再对他们手软,直接砍向最近一人的小腹,鲜血嘶的飞溅出来,那人登时倒在地上,不住呻吟。其他大汉立马怂了,连伤者也不顾,直接跑了。
白玉堂也不去管他们,查看了程雪浣的伤势,没有合并骨折之类的,便在倒地的大汉身上撕了一块衣角包扎起来。邸店里的沈仲元闻声也赶了出来。白玉堂斜眼瞧了他,道:“未免有些慢。”
沈仲元笑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又奇道,“程姑娘受伤了?”
程雪浣捂着伤口,眉头紧皱,并没有说什么。白玉堂便问道:“这些人的目的应该是你,你可知道原因?”
程雪浣摇了摇头。白玉堂看着地上的伤者,与沈仲元说道:“可别让人失血过多死了,先带他们俩去医馆,稍后再盘问。”
沈仲元仰头看了看树上那人,点头离开。
一时间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风声。
“热闹已看完了,”白玉堂问道,“你还不走么?”
无欲淡淡道:“你难道不是有话要问我?”
白玉堂挑眉冷哼道:“你不是来看热闹的么?”
“……”
“……”
“嗯。”无欲道。
“嗯是什么意思啊喂?”
无欲道:“看热闹的人总会知道些什么的。”
不不,有一个词语叫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白玉堂道:“你想说些什么?”
无欲道:“他们想要杀程雪浣,因为程雪浣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白玉堂迷惑道。
无欲摇头,道:“不知道。”他站立起来,在枝头一压,便纵身飞起,转眼不见了。
白玉堂皱一皱眉,并没有追上去,向城镇中唯一的医馆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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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展昭却正与科学家三人组在一起。剑州多山岭,山上空气干冷,阳光却更为耀眼,亭间坐了四人,便是展昭与那三人组。展昭穿了件枣红色袍子,眉梢露出些温暖颜色来。
“说起来,您难道不会舍不得白玉堂白爷么?”王胖子问道。
展昭面色不变,只道:“尽人事知天命,便是。”
“我们呢,决定一入冬就往西州回鹘进发,争取在正月底将白爷送回去。您不妨和我们一块儿去。”王胖子加了一句。
展昭微微点了头,道:“自然是要跟去的,此途艰险,还有几个友人会与展某一同护送你们的。”
王胖子听自己的想法被拆穿了,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柯学家便道:“这些话,昨夜我便与展大侠商议好了。只是有些细节还得商量。”
邹若立即点头道:“柯哥想的一贯周到的,细节上还有什么需要敲定的呢?”
展昭淡淡道:“昨日柯先生与我说,晏尧堂太护主了,只怕是你们在此处最大的绊脚石,故而希望我能帮你们除去它。”柯学家跟着点头。
邹若惊异地睁大了眼睛,道:“这是要杀人的节奏么?”
“也并不是说,要将这个组织歼灭,只是让它不再找我们的麻烦了。”柯学家答道,“比如说无欲,他可是一直在挑我们的刺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