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烟梦京华(六) ...

  •   逢山开路,遇水填桥

      河东路,东际常山西逾河,南距砥柱,北塞雁门。自开封府至太原府,一路上雨雪纷纷,白玉堂快马加鞭,并不停歇。

      他在太原府驿站歇下,正是除夕夜。外边时有烟花燃起,映起地上一片白雪变色;又或有笑语传入室内,使屋子里更显得寂寂。白玉堂一人独坐屋内饮酒,却并不觉得孤独。反而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颇有松了一口气之感。

      杯中酒是展昭送的屠苏,入口有药味。宋时,除夕夜里家家户户喝屠苏酒,祛风散寒、去除疫疬之邪,风气十分盛行:故此,展昭与他作别时,赠了他两坛屠苏。然而宋朝的发酵技术并不很好,酒水度数一般都是不高。这屠苏酒更是比不上他平日里喝的女贞陈绍,但他一口口往嘴中送,并无半分嫌弃。

      第二日一早,他又立即往汾州赶去。汾州西河县地处偏僻,泥泞处伴着深雪,地势偏又狭窄,白玉堂不得不挑蹬下马,一脚深一脚前地行着,一双雪白的靴子倒是弄脏了。后来想起展昭教的法子,运起气来,将所有不多的功力全运在双脚,才勉强只走在雪面上。

      乡下地方以低矮的小茅屋居多,也因此,狄家格外的好找,是一所显见的大宅子。白玉堂与门丁说明来意,门丁却道:“我们家夫人并不面见外客,三位少爷也并不在家中,公子改日再来吧。”

      白玉堂正要答话,门里边却闹起来。他放眼望去,几个人推搡叫骂,少时一个老汉便骨碌碌从门口台阶上滚了下来。那老汉白发皤然,但还有几分精神气,脸上皱纹亦不大显,不过身上倒带着几分酒气。

      他在地上虽滚了一滚,但转个身就站起来了,叉腰指着门大骂:“你们这些兔崽子,日子过好了就忘了我。当初要不是我在战场上把老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还有你们今天的日子?”

      门里面走出一人,管事模样,也叉腰道:“我们当日也是真金白银的打发你去的,你不好好找份工,偏来这闹甚?”

      老汉便醺然说:“今日大年,我不就是来讨个彩头么?你们别想着和我断了关系,否则当年的事我也许就不小心说出去了。”

      “当年?”管事哈哈一笑,“不就是救了老爷一命么?老爷拿你当恩人是你的福气,你日日这般说,便是你不要脸了。”

      老汉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酒醉的,口齿不清道:“可不……我答应老爷不说的……实在都是夫人的错!”

      管事听他说的越发不像话,也不顾忌有外人在场,连忙喊人来把他打跑。白玉堂却觉得这老汉话里有话,忙拦了下来:“你们也不怜他老迈,这么大岁数了哪里禁得住打。”

      那管事看白玉堂衣着华贵,面貌举止也俱是不凡,便温声道:“公子明鉴,我这不也是没法子么?”

      那老汉见有人为自己说话,连忙黏在白玉堂后边,道:“你们现在没法子,当初却有法子赶我走。”

      白玉堂嫌他一身酒气,也料想这个是个贪财的,便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给他,对那管事道:“想要他走,在下倒可以一试。”

      老汉看见银子,眼睛也直了,取了便欢天喜地走了。管事向白玉堂道了谢,白玉堂却一直盯着老汉离去的方向。

      那老汉家却不在西河村,去年年头狄青病死后,他就被勒令离狄家远远的,再不许提起狄家的事。但他早就偷偷从陈州搬回汾州,就住在西河村隔壁的村头上。

      他一路回家,被冷风吹得慢慢清醒过来,把自家门打开时,却听到身边有人道:“敢问老丈贵姓?”

      老汉给唬了一跳,看过去却是今天为他解围的那位白衣青年,心里一沉,捂紧怀中的银两道道:“ 不敢不敢……免贵姓赖。不知贵客怎么来这穷乡僻壤?嘿……嘿嘿。”

      白玉堂微微笑道:“老丈可否请在下进屋说话?”

      拿人手短,赖老汉不敢说不,便眼睁睁瞧白玉堂径自进屋坐在他的破长板凳上。他只好把风雪关在门外,给白玉堂倒了茶。

      他也不敢坐下,只道:“贵客,喝茶喝茶。”

      茶早就冷了,白玉堂不去喝茶,也不叫老汉坐,只四下打量着,道:“老丈你这屋子失修,漏风。”

      “这不是没钱修么?”赖老汉讪讪道。

      “按说,他们给了你一笔钱,给你养老么?”白玉堂似不经意问。

      来了,来了,赖老汉心想。他咪咪眼睛道:“本是的。但小人念着东家,把钱财当了盘缠,一路随来,还买了这个小屋,所剩无几了。”

      白玉堂不应声,喝了口冷茶,有股异味。

      赖老汉便继续道:“现下拿了公子的钱,便能修了,真是多谢。”

      “哐当”,又是一陌铜钱被甩在桌子上,老汉眼睛又直了。

      “杯子与水壶也可以买一套新的。”白玉堂道。

      赖老汉收起铜钱,认命道:“贵客到此处到底是有何贵干?”

      白玉堂也不绕弯弯了,道:“当年是什么事,让定国夫人把你赶了出来?”

      赖老汉便道:“哪有什么事?方才小人喝醉了,信口胡说罢了。”说罢,还摆了摆手以示清白。

      “是么?”白玉堂危险地眯起了眼,“我瞧着没那么简单。”

      “什么简单不简单,你这客人好生奇怪,来人家里问这些作甚?”赖老汉前一刻还好好的,这会儿把钱给丢回桌上,拿了扫帚要赶人。

      白玉堂拾起桌上的铜钱,好整以暇道:“还有十两呢?”

      赖老汉抛下扫帚,一番思量苦斗,最终还是掏出钱来,叹气道:“你走吧,我不能说。”

      他颓然在长板凳上坐下。白玉堂看着他,不知怎的想起洞庭君山上的忠仆谢宽。

      “你是为狄青保守秘密?”白玉堂问。

      赖老汉不语。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去他府上闹?”

      赖老汉沉默一会,捺捺眼睛答道:“我忠心耿耿跟了老爷十九年,哪里知道老爷一朝亡故,夫人便会把我赶出府去?我气不过啊。我恨不得和老爷一同去了,真的。”

      “也罢,你知道的未必是爷想听的。”白玉堂转身要离开,又回过头来把钱丢回桌上,“你招待爷,这是你应得的。”

      西河县狄府毕竟是乡下旧房,是茅屋与瓦房的结合体,虽然是大宅,但并未有什么雕梁画栋、华丽之处。

      白玉堂翻墙潜入狄府后,避开众人,四处走走,也未见着有什么新奇的。突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玉堂连忙躲在了廊柱后边。

      却听一人道:“白玉堂那厮素来阴险,不定他已经混进来了。你们仔细别让他进了书房的暗阁里。”

      接着是几个汉子雄浑的应答声:“是!”

      白玉堂心里一紧,不知是否有诈。他咬一咬牙,暗自往书房去了,不论怎么说,即便有诈,总比按兵不动强些。

      书房外果然有人守着,却不知道里边是何光景。白玉堂一颗飞蝗石射出,正中看守那人昏睡穴,那人闷哼一声,倒下了。

      书房里传出声音道:“常二,怎么了?”里面果然有人。

      白玉堂大着胆子、捏着嗓子学起之前指挥之人声音,道:“叫你好好守住书房,居然还给我犯困,打你这下只是给你个教训罢了。”同时偷偷将人拖到暗处。

      里边的人便道:“三师兄,常二这般瞌睡,许是昨夜没睡好,不如我到外边守着。”

      白玉堂道:“也好,你出来与他一同守在外边。”及至那人出来,又是一手刀砍过去,让那人昏睡在地。

      方才那人开门之时,白玉堂隐约瞄到书房里还有人影,便立即跃上屋顶,掀开屋瓦向内打探。

      房屋之中果然还有四人,一个倚靠在门口,还有三个,围住了一架多宝槅。白玉堂暗自奇怪,也不便惊动他们,便又细细打量屋中陈设。

      书房地上弯弯折折的绕着些系了铃铛的细线,怕是书房四周还埋伏了别人,只等他一碰到这些细线,就会有人朝书房赶来。白玉堂暗暗伤神,这些人应该都是有功夫的,他出其不意地一个个对付还好,若是要和一群打起来就不妙了。

      屋顶上的风尤其大,又干又冻的气流割得白玉堂的脸颊生疼。

      好在下边又突然来了个汉子,大嚷道:“快到日入了,那白耗子今日恐怕不会来了,咱们先去吃饭。”里边的人便一哄而散。

      白玉堂心里一喜,不及思索,便悄无声息地下檐、进屋。他修的本是机械制造,机簧之术并不能难倒他。他将多宝槅中的轻轻一移,果然书房的一壁打开,出现一个暗间。

      暗间里却也无甚稀奇的,不过几幅字笺书画。白玉堂随手拨弄一下,未得到什么乐趣,不由有些失望。他手下猛然一滞,抽出一幅字画来。

      画纸有些发黄,拿起来时还有粉末掉落,看来是有些年头了。上边画着个俊美青年,眉清目朗,说不出的斯文秀气,却穿着一身戎甲,牵着一匹前蹄飞扬的白马。旁边还有一列飞白书,白玉堂勉强看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白玉堂心里诧异,却不料身子猛地摇晃一下,才想起刚才画上掉落的粉末有异,眼前便是一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烟梦京华(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