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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梦京华(四) ...

  •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离开矾楼的时候,街上灯火阑珊,外边簌簌的下着大片大片的雪。

      白玉堂一边同展昭往白府走,一边问道:“那个珠光宝气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展昭答:“珠光宝气阁,又被称作珠宝阁,是京城第一大帮派,京中几乎全部的江湖势力都由其掌管,而京中也有近一半的生意都是珠宝阁做的。珠宝阁在朝中也颇具势力,与光禄寺丞庞元英大人还有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大人关系密切。”说罢,瞧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忽略道:“那光禄寺丞是何官职?”

      “这个说起来似乎没甚了不起的,不过是管理膳食的官员。”展昭笑道,“然而,庞元英本人身份却非同一般,他既是前户部侍郎庞籍之子,又是现开封府尹欧阳修大人的乘龙快婿。”

      “庞籍,就是那个大奸臣么?”白玉堂思索道。

      展昭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奸臣?五弟如何会这么想?庞大人通晓律令,执法严明。在任期间,爱惜百姓,刚正不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白玉堂挑挑眉,在心里文绉绉的劝了自己一句:尽信书,不如无书。

      展昭继续道:“那狄咏的父亲狄青就是受到庞大人保举,方能一展抱负,平定侬智高。”

      “狄咏是狄青的儿子?”

      “不错,他是狄青的二子,现任閤门祗侯。狄青长子狄咨也在朝为官,任西上阁门副使。去年初春,狄青病死在陈州,其妻定国夫人与他三个小儿子扶灵回汾州,并在老家定居了。”展昭体贴的尽量详细讲解。

      白玉堂紧皱着眉头,少间他又问道:“你方才说,珠光宝气阁只做了汴京里将近一半的生意,那么还有一多半呢?”

      “当然是官家的生意。如今四处征战,我们大宋花钱买来平安,想要国库充盈,街市繁华,除了捐税,不做些生意怎么能行?追溯起来,开国初期官员是不能进出青楼的,然元旦这几日却可以进入楚馆秦楼,你道是为了什么,却是为了推销酒水。”

      “万俟大哥竟然敢和天子抢生意。”白玉堂扬眉一笑。

      展昭亦笑,道:“这么说来也是。不过,汴京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能容下这个珠宝阁,也确实是他的本事。”又道,“对了,后日正月初一也是弥勒菩萨圣诞日,会有游街,颇有趣味,你不如好好耍耍。”

      “圣诞节?这个提议不错。” 白玉堂随口应道,“只是这和晏家有什么关系?”

      “并无关系。”

      白玉堂便白展昭一眼,道:“万俟大哥为晏家让出城东地头,生意让利四成;二来,又允诺不干涉晏家任何生意,不论何时不与晏家为敌。江湖人最重信义,由这两条条件便能看出,晏家家主实在是阴险狡诈,此事珠宝阁竟不能相帮。也便是说,京城的江湖势力都不能参与这件事情。”言下之意便是明天我去玩耍了,这事儿可咋办啊?

      展昭只微微一笑道:“这事自有我在。”语气中颇含势在必得的气派,“我做南侠这么多年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第二日五更将残,雪仍未停。

      因着遍地白玉雪光,天也几乎亮了起来。展昭被天光扰醒,也不再睡,兀自出门离了白府。

      白玉堂原本是个爱睡觉的,却向来浅眠。偏生这几日觉得有些心烦气躁,也未曾睡着,便把窗口推开一条小缝,自抱了被子与汤婆子在窗口看雪。正巧瞧见展昭离开,想着他这是出门工作了,也没有喊住他,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发堵。

      直至隅中,雪越来越小,白玉堂才整装出门。外边是一片琉璃世界,然而寒风扑面刺骨。

      坊间有居民在家门口举着挂满铜钱的竹竿用力拍打垃圾堆,以迎接岁除,期待来年逢凶化吉。街市上摊子比以往要少些,但是路人却越发的多。

      汴京由内至外分为皇城、内城、外城三重,为东西略短的矩形。皇城在汴京西北部,内置宫城,四角有楼,高达十尺;内城又叫旧城,是唐时汴州的旧城墙围成的,故而城墙颓圮;外城是周显德三年新设,为抵御兵火而建得十分雄伟、气势非凡,其外有壕名护龙河,阔十余丈,壕内外植有杨柳,粉墙朱户,禁人来往。

      白玉堂由宋门出内城,顺着汴河一路往东,路旁树木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正因这日是岁除,再一日便是佛诞日,所以这条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许多善男信女都去向城东南的天清寺。白玉堂到达晏家的地盘,向南望去仍能看见天清寺内宏伟巨大的繁塔。

      这块地方不该用来做生意,倒比较适合在春天时来郊游踏青——这是白玉堂对城东的评价。

      外城东面这块地有些冷清,连屋宇都少。若非因其与寺庙相近,怕是会人迹罕至。不过,囤积货物什么的倒还是挺方便的。

      路上也还有些食摊和手工艺品摊子,只是鲜有人问津。白玉堂突然停了下来,有一个面摊人倒是挺多的,坐得满满当当。只有一张桌子旁,人比较空,只坐了一个人。

      白玉堂看着那个独坐一桌的人笑了笑,只怕是没人敢坐他身旁吧?面瘫坐在面摊吃面,倒是有趣。

      他这么想着,脚步已移往那人身边了:“嗨,你好。”

      那人果然连眼皮都没抬,白玉堂便自来熟的坐下了。

      “老板,来碗面。”他道。

      摊主正拿着个大铁勺低着头在锅里搅拌,听言立即道:“这位客官要什么面?”声音清亮讨喜。

      白玉堂听了,不由打量他一眼。原来那摊主是个斯文青年,举止乖巧,五官清丽,笑起来秀气更胜女子。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为何此处有这么多男子围坐吃面了。于是他随口答:“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老板随意来份好的。”

      “好嘞。”

      白玉堂也不去搭讪狄咏,只冷眼瞧着这摊主。面摊主人双手也很秀气白皙,十指纤长,怎么看都不像是煮面的手。这手倒该去执笔绘丹青,磨墨作诗篇。

      他正自发呆,那厢狄咏却说话了:“你是谁?”

      白玉堂有些吃惊狄咏开口,马上笑道:“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你是谁?”狄咏依旧道。

      “……白玉堂。”

      “你不是。”

      “……”白玉堂无奈道,“这是真名。”

      要说起狄咏为何坚持他眼前之人不是白玉堂,原因很简单。其一,狄咏好歹与原先的白玉堂同为宫中武官,也算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然而这个白玉堂第一眼见他,眼底便是一片陌生。其二,狄咏也是习武之人,而且对白玉堂的武功身法颇有研究,他深知内功可以尽失,甚至记忆也可以尽失,一个人的身体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宋人对内功心法研究甚深,以致忽略了大部分的武打技巧,如果一个人功力高强,那么他的速度与耐力便可以因功力而得到提高与改善。而他眼前这个白玉堂的打起架来爱借巧劲,在功力不足时手速仍然很快,腕力与指力依旧很强,可见都是死练起来的,与一般人的练武方法不尽相同。

      还有第三个原因,那便是性格略微的不同。白玉堂皮相很好,他很秀气,但他的秀气和这个面摊老板不同,面摊老板是清秀,而他是五官秾艳,体态风流;但他的风流秾艳更在其皮相以外,他的喜怒嗔痴绝对流露,他的爱恨情仇毫无保留,有一种勾魂摄魄的掠夺感。过去与狄咏共事的那个白玉堂,秾艳的不单是外貌,更是他的飞扬跳脱。而眼前这个,却略有些隐忍与压抑,即便音容笑貌相同,狄咏也很易分辨出他与原来那个白玉堂的区别。

      狄咏是控制情绪的高手,旁人的情绪外泄,他也是能立马分辨出来的,白玉堂的笑脸在他眼里有一点刻意。这个白玉堂有秘密,他想。他也有秘密,他突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来。但当然,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面煮好了,白玉堂浑不在意的拨弄几下,问道:“这是树皮?”

      摊主又在大锅前搅着面,听言答道:“是的,这是桐皮熟脍面,白桐皮可为药用,入心、肝、肾经。《神农本草经》上书:主五痔、杀三虫。”旁边突然有窃窃私语的客人笑开了。

      “你懂的真多。”白玉堂赞道,“你叫什么名字。”

      摊主秀气地笑着,两个酒窝分外明艳,答道:“无念。”

      “吴侬软语的吴,念想的念?”白玉堂眼神有些飘,随口问了句。

      摊主笑得很斯文秀气了:“不是,是无所不能的无,欲念的……”

      “——啊!”一阵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白玉堂邻桌的一个汉子左手上不知何时插上了一只筷子,鲜血横流,染得整只手都红了,地上也落了几滴血。与那汉子同桌吃面的人全都颤抖着瞧着白玉堂。

      “还敢胡说么?”白玉堂冷冷道。

      “不、不……”那个汉子大冬天里疼的冷汗直流,抖着嘴唇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还不快滚!”

      几个人才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跑远了。

      “刚才怎么了?”无念大着胆子问。

      白玉堂笑道:“不过是几个无耻之徒含血喷人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烟梦京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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