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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冷清秋赏月困细舟 ...


  •   话说中秋将至,华人向来视中秋为家礼之大节,颇为重视。清越府中也是早早开始结饰楼台,预备筵席。因冷家老太爷、华朝的宰相冷越山如今已近耄耋之年,虽神智清明,毕竟年迈,府中也不再大办庆仪,只准备大小家眷共聚一堂以为团圆之意。饶是如此,将相之家,操办起来也足够累坏下面一干办事的人了。只见从中秋前三日起,清越府侧门就不停有进进出出办事的人,各位管家更是忙的不亦乐乎。
      各院的主子们也没闲着,裁新衣、做月饼,或指挥下人清扫除垢。如烟也不好意思闲着,只好也象征性的挪动挪动,叫丫头小厮们在庭院中除除草,清理一些平常不便打扫的死角等等。幸好流光院的主子不甚在意这些事,也不去管她。但这些事务多半也属于没事找事,所以如烟装模作样累了,就找个背人的地方自己打发时间,因胖丫也忙着,她竟比平日还无聊三分。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那日,一早如烟起来,因纪宁今日须往各长辈处请安陪宴,也是需穿戴一番。如烟忙完这些,送他出了院门。正发愁今日如何打发,只见外面进来一小丫头,手上提溜个?酒崦娴娜?闶澈校??巳缪趟剖撬闪丝谄??溃骸敖憬阍诩揖秃谩2琶欧康陌⑼?形医?飧龈?憬愦?矗?凳蔷竿醺?诤缶炫扇怂透?憬愕摹@慈舜丝袒乖诿欧亢蜃牛?氲冉憬闱资帜玫搅嘶鼗澳兀 比缪桃惶?笪??妫??庸?澈欣纯矗?锩孀白鸥魃?孪试卤??蓟勾?庞辔隆H缪淘傧敢豢矗?凡阕白藕於股诚诘乃制け??尾闶橇?氐盎频谋?け??┎闶窍闩缗绲南嗜獗??钍侥谌荻际侨缪贪?缘模??峭?旯霉枚蓟岣??龅哪切?H缪碳ざ??耍?ξ剩骸袄慈丝捎锌谛琶挥校俊蹦茄就返溃骸爸凰滴式憬愫茫?憬愕爰堑那兹讼衷诰竿醺??玫模?舻昧讼卸?憷纯唇憬恪!庇治剩骸敖憬忝挥衅渌?幕埃?揖透嫠呃慈丝梢曰厝チ耍俊比缪谈咝说木共恢?凳裁春茫?胩斓溃骸熬退滴叶纪?玫模?挥玫P摹!蹦茄就妨烀?チ恕
      如烟把食盒恭恭敬敬放在桌上,自己在旁边坐了,只瞧着里面月饼发呆。她虽已没有亲人,但往年在姑姑身边的时候,逢年过节也是很热闹满足的。姑姑心灵手巧,不但见多识广,精通琴棋书画、女红织造也就罢了,就连小小月饼她都能变化出好多花样。什么酥皮千层、海味云腿、果蔬茶叶,各种式样各种馅料,引得乐府那些小馋虫们都在姑姑房门前流连不去。如烟最爱蛋黄莲蓉和鲜肉月饼这两味,其次是红豆沙,总是缠着姑姑多做一些供她朵颐。姑姑却不肯给她多吃,说这种点心不过是个应景,多了积食难化,于身体不好。眼前这盒子月饼,却是满满当当,看这温度,想必是姑姑一早起来现做,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想着想着,她竟有些心酸。十岁以来,这是第一个跟姑姑分开的中秋,也不知道姑姑是不是会想念她。又思忖姑姑怎么好好的进了靖王府;忽思及当日靖王用性命要挟姑姑下落,想来如果姑姑到了靖王身边,应也不至于受怠慢;像姑姑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如果真能得到靖王殿下真心相待,倒也未尝不是好事。如此胡思乱想,心中忽悲忽喜,竟发愣了足有小半日。等醒过神儿来,惊觉已近隅中,这才起身找了油纸捡了几块月饼包了,预备给胖丫送去尝尝。又挑了几块拿给院中丫头小厮尝个鲜。余下的她还舍不得吃,妥妥收好预备留着晚上赏月。

      一日无事,到了傍晚,胖丫来流光院转了一转,道:“我妈妈姐姐也做了些月饼应景,本想拿给你些;不过早上吃了你送去的那些,实在不好意思拿我家的给你了。”又道谢,问如烟跟不跟她家去过节,如烟想了想仍旧婉拒了。胖丫走后,流光院中各人凡家生子或家里住的近的,除非今日当值,也都各自散了吃团圆饭去了。只余两个小丫头,也是孤伶伶无所事事。如烟就叫了一起,操办了几个小菜,三人团坐在院内凉亭一起赏月吃饼。今夜天公倒也作美,万里无云,夜空中只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悬。月明星稀,秋风飒爽,三人闲话家常,倒也自在。
      那两个小丫头都知道来讨好如烟,只凑她性子说话。一时聊得开了,一个夸她道:“如烟姐姐,你厨艺可也真好。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呢!”如烟笑道:“这话虽不是夸我,却比夸我还听了高兴。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我姑姑一早做了送来给我的!以前多少人想吃都没有,今儿便宜了你俩。”那二人听说更赞不绝口,一人又说道:“如烟姐姐家中有这么好厨艺的长辈,自己手艺还能差到哪里?连我们小爷这么挑剔,也只吃姐姐准备的东西。”如烟待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听一个丫头接着道:“何止如此。家中从前遭我们小爷调戏捉弄的丫头,不知几几。自姐姐来了以后,小爷听从姐姐规劝,真是规矩了许多。前日我还听老爷院中的丫头说起,现在连老爷也觉得小爷省心不少呢。照我说,他日姐姐倘若能得一儿半女,一定是姨娘不错的!”如烟闻言,又想到纪宁几次对她所做,免不了脸上一红,啐道:“呸!谁要生孩子谁生,我才不稀罕。我只愿他日这院中来了主母,最好容不得我,早点把我打发走了才好。”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一声咳嗽。回头却是纪宁倚在院中枣树上,也不知来了多久。三人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起身迎来。如烟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也没人跟着?”纪宁也未多说,只道:“吃了点黄酒,有点上头。回来更衣。”如烟上前一闻,果然淡淡酒气,连忙让另两人准备熏香衣物,自己去备醒酒汤。
      一时纪宁更衣妥当,在堂屋休息。那两个丫头早溜得没影了,只有如烟陪在一边,心里算计着怎么找个借口也溜了才好,便向纪宁道:“前面是不是摆了戏台吹乐,热不热闹?”纪宁道:“自然热闹。”如烟便道:“那小爷坐坐还回席上吗?”纪宁瞥她一眼,却见她一双盈盈大眼,分明流露出“你走得越快越好”之意。纪宁又怎肯遂了她意,只笑笑道:“不去了。前面那些瞧得多了,也很无聊。”如烟失望地喔了一声,想想不死心又道:“眼下时辰还早,在屋里岂不更无聊?”纪宁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忽然嘻嘻一笑,道:“不若我们划船去,来个水中赏月?”他早有准备,哪里容得如烟反对,拉上她就出了院门。
      到了后园湖边,原来冬福早就备了小舟候在此处。如烟眯眼细看,却是一条手划细舟,在清越府内湖里行舟倒也合适,只不过舟身狭窄,仅容下两人便再无富余之地。纪宁吩咐冬福道:“你自去吃酒席吧。过一个时辰来收船即可,不用伺候了。”冬福得了令,将二人送上船去,嘻嘻笑道:“托如烟姑娘福,今儿我可以多喝两杯了。”
      二人上了小舟,冬福解了缆绳用力一推。那扁舟竟也被推出几丈,随着水波,飘飘荡荡地向湖心而去。纪宁把船桨丢给如烟,道:“你来划罢。”自己舒舒服服往后一仰躺倒。如烟虽然在新波畔住了几年,但一向怕水,哪里会划船。只犹犹豫豫接了双桨,却不知如何下手。幸好此时湖面有微风,吹得小舟缓缓而动,竟也离岸越来越远。
      清越府内的这个湖原是建府之初即有,乃天然而成,并非人工凿作,是以虽然面积不大,但湖岸线蜿蜿蜒蜒,湖面时大时小,极不规则。有些地方湖道狭窄,就用石桥相连,小舟便不得过去。所以,可以供舟行的路径其实不多。如烟全然不知如何控舟,只任它自由飘荡,不一会儿便搁浅在某处。不论如烟怎么使劲,舟身岿然不动。如烟无法,只好向纪宁求助。谁知纪宁只拿一双眼睛瞪她,二人互瞪了一会儿,纪宁耸肩道:“你都不会,我又怎么会?”

      如烟郁闷至极,直想将手上木桨砸到纪宁脸上。心中默念几番忍字诀,总算把火压住。查看四周情形,因小舟搁浅在靠岸边的一处泥淖,倒也不会太糟糕。只是没有码头更无栈桥,要上岸就必得入水,只怕难免狼狈。如烟水性极差,纵然明知这里水不会太深,也还是犹豫不决。纪宁见她半天不动,试探道:“难道你想在这里跟我赏月?”
      如烟忍无可忍,伸手乱抓了一把岸边延伸的杂枝枯叶就往纪宁身上丢,纪宁叫道:“得!你又生什么气!赶紧下去找人呀!”如烟垮着脸道:“我不去!”纪宁奇道:“你不去难道让我去?”如烟却坐在舟上支吾扭捏不动。纪宁忽道:“莫非你怕水?”如烟只瞪他一眼却没反驳。纪宁立刻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我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纪宁心情大好,也不着急离开小舟,反而仍旧躺倒哼起小曲儿来。如烟等了半天见他不动,便用手指头戳他大腿,问道:“还不走吗?”纪宁笑道:“急什么!”这时候远处传来丝竹笙歌,想是前面筵席上的凑兴之声,隐隐传在这湖面之上,反显得四周更加幽深宁静。纪宁道:“难得这样清净,都比得上神仙境地了!”又拍了拍身边船板,向如烟道:“来,我不嫌挤,分你方寸之地,躺下来看天上明月呗!”如烟哼了一声,只扭过身子,不再理他。
      纪宁也不着恼,自顾自的躺平了赏月哼曲儿。如烟起初只是僵坐,后来见也无用,便也放松了开来,四处打量。两人也不知在舟上呆了多久,只觉远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终于一片宁谧。如烟问纪宁走不走,纪宁道:“谁知道这下面是淤泥还是散沙,贸然下去,淹水事小,陷进泥淖可怎么办?再说,我可不想弄脏我的新衣服。还是等天亮了,自然有人来寻我们。”如烟拗不过他,也没别的法子。渐渐的,两人都忍不住在舟上打起盹来。
      明月高照,夜凉如水。如烟一直在舟头坐着,只用手拖着歪着头打瞌睡。忽然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只觉脖颈酸痛,周身冰凉。再看纪宁,倒是安安静静侧躺在舟板中央。如烟心里盘算离天亮还早,自己坐着打盹总是太累,见纪宁身后空了一大块地方,想来睡那儿至少可以伸伸胳膊腿儿要舒服的多。她为人向来随遇而安,也不多想便轻轻爬过去在纪宁身后躺下。又本来打算离纪宁身子远远的才好,不料躺下以后只觉身后热烘烘的好似一只暖炉般,令她不自觉的放弃大防,慢慢向他靠近。
      如烟这一觉睡得极美,只觉自己如置身云层之间,飘来荡去,无比自在;又似周身沐浴在阳光之下,暖融融的,连身边云朵都是暖的,像厚实的大棉被,抱上一朵,顿增安心踏实之感。她舒服地不禁哼哼起来,却有一朵云飘过来把她的嘴堵住了……如烟睁开眼睛,哪有什么云,原来是纪宁的一只大手捂住了她嘴巴,却不止如此,她整个人都躺在纪宁怀中。
      如烟呆怔片刻,终于清明,待要挣扎,却被纪宁死死压住。只听纪宁在她耳边低声道:“嘘,别出声!”如烟侧耳细听,才发现原来岸上矮丛中有动静。
      此时应是未至鸡鸣,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岸上黑黝黝一片,借着月光,可以依稀看出矮丛中植物的轮廓。此刻却见枝桠摇颤,分明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攒动。如烟看向咫尺间纪宁的脸,却见他也是一脸肃穆。如烟示意纪宁她已会意,纪宁才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另一只却还牢牢缠在她腰上。
      两人都不敢出声,只能竖起耳朵尽力倾听。却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竟像是两个人在窃窃私语。虽不大真切,却能隐约辨别出确是人声无误。不一会儿又有掘土之声,看来像是两个人来此处挖掘什么东西。
      如烟立刻大为好奇,略探了探头,想听清他们的对话,只刚一动,就被纪宁又拉回怀中。如烟怕惊动岸上,再不敢动,只恨不得自己长了双千里耳,好听清岸上人说话。她竖起耳朵,只听见零零碎碎只字片语,有一个声音似在埋怨,另一个道:“……是这儿没错……再深点儿……挖……试试……”岸上人折腾许久,忽然发出一声压低了的叫声:“是这个……哎呀!”这声惊呼,如烟和纪宁都听得真切,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挖到了什么。
      又不多久,只听岸上隐约道:“……晦气……埋回去……不知道……”夹杂着一些长吁短叹,显然是挖到了什么并不值得让人高兴的东西。又等了一炷香功夫,岸上再无声息。
      如烟确定岸上人已走远,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纪宁手还在自己腰上,向纪宁道:“我们也上去瞧瞧有什么猫腻吧!”才要起身,却被纪宁一用力又拉了回去。纪宁冷笑道:“这会儿又不怕水了。”如烟才想起来自己处境,脸红了红,却一筹莫展,只能对着岸上发愁。
      消停片刻,两人谁都没说话。如烟尚对着岸上矮丛盘算着主意,忽听纪宁道:“别想了。你不许去!”如烟反应不及,直觉回应道:“为什么?”
      纪宁将她抱得更近些,神色却不似捉弄她,反而格外认真道:“我说过你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两人脸面几乎快要贴上,如烟浑身不自在,只好垂下眼皮,胡乱点头答应,心里却全然不当回事。两人紧挨着僵持了片刻,纪宁才把如烟放开。不知怎的,如烟竟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是屏住呼吸,此时才敢偷偷喘一口气。
      既已如此,如烟心中打定主意,稍后行动自由时再找时机,必得探一探这里。此刻有纪宁在,自己又不敢离开小舟,也就只好作罢了。主意已定,她也就不再胡乱琢磨。再看纪宁,却见他还直勾勾盯着自己,如烟胸怀内立时又如小鹿乱撞,竟而砰砰乱跳起来。如烟不知所措,心说,要糟,这是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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